吉林,长白山麓。
深冬的寒风卷着碎雪,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刀子,刮过这片被绝望笼罩的深山密营。
吉林自卫军的临时指挥部里,死寂无声。
仅有的一盏马灯,昏黄的灯光将总指挥丁超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投射在简陋的作战地图上。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此刻沟壑纵横,布满了深深的倦意与无力。
这位身经百战的东北硬汉,已经盯着地图看了整整一夜,血丝从眼角蔓延,爬满了整个眼白。
半个多月。
整支部队,就像被钉死在棺材里的活人,被日军死死围困在这片荒山野岭。
弹药,只剩下最后不到一成,连军官卫队的配枪子弹,都早已分发了下去。
伤员,在没有麻药和消炎药的情况下,只能听着他们在刺骨的寒夜里,从低声呻吟到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死亡的恶臭与松木的清香混杂在一起,成了这片营地独有的味道。
更致命的,是饥饿。
粮食早已断绝。
还能站起来的士兵,已经开始剥下树皮,用刺刀挖掘冻土下的草根,麻木地塞进嘴里,只为了获得一丝虚假的饱腹感。
绝望,不是悄然蔓延。
它是一种实质性的存在,是每一个士兵空洞的眼神,是营地里弥漫的死气,是那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的沉默。
就在这份沉默即将把所有人都吞噬的时刻。
一阵奇异的轰鸣,打破了夜的死寂。
那声音由远及近,低沉,厚重,带着一种撼动山峦的沉闷力量,从漆黑的夜幕深处滚滚而来。
“轰——隆隆——”
山头警戒的哨兵,神经早已绷紧到了极限,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出了凄厉的嘶吼。
“小鬼子的飞机!是轰炸机!”
“快隐蔽!”
这声嘶吼,如同在沸油中泼入一瓢冷水。
残存的士兵们爆发出最后的力气,连滚带爬地寻找着任何可以藏身的土坑和岩石。
恐惧,是他们此刻唯一还能清晰感受到的情绪。
然而,一秒,两秒,十秒……
预想中那撕裂空气的尖啸和毁天灭地的爆炸,并未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夜空中绽开的一朵又一朵巨大的白色花朵。
数十朵巨大的降落伞,穿透稀薄的云层,在清冷的月光下,宛如神迹,缓缓飘落。
挣扎着从掩体中探出头的士兵们,看到了这一幕。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是饿得太久,出现了幻觉。
那一个个悬挂在降落伞下的巨大箱体,轮廓清晰,沉重而坚实。
这不是炸弹!
是物资!
“是物资!是空投!”
不知是谁用沙哑的嗓子喊出了第一声,紧接着,整个死寂的营地瞬间沸腾了!
丁超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他推开身前的警卫,疯了一样冲出指挥部,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最近的一个落点跑去。
“砰!”
一个巨大的空投箱重重砸在雪地里,激起一片雪雾。
丁超冲到箱前,抽出腰间的刺刀,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撬向箱盖。
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咔哒——”
箱盖被猛然掀开。
一股冰冷的金属光泽和工业油脂的独特气味,瞬间冲了出来。
丁超的目光凝固了。
箱子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是一排排崭新的步枪,枪身闪烁着深邃的幽光。
旁边,是另一层,一箱箱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