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杨,第67军前线指挥部。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与地图油墨的特殊气息,混合着一丝只有在决战前夜才会出现的、近乎凝固的肃杀。
巨大的房间内落针可闻,只有墙壁上数台电讯设备在低沉地嗡鸣,为这片死寂注入一丝冰冷的生命力。
林尘站在巨大的沙盘前,身影被头顶炽烈的白炽灯投射在地上,拉得修长。
他没有穿那身代表着最高权力的总司令制服,只是一身简单的作训服,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的身侧,是第67军军长王以哲。这位久经沙场的悍将,此刻却如同一个最专注的学生,目光随着林尘的手指,在沙盘上那片被完美复刻的辽东大地上移动。
整个沙盘,是一件倾注了无数心血的艺术品。
山川、河流、城镇、铁道,每一处地形地貌都以惊人的精度被还原。
数万个用金属和木料雕刻、上色的微缩模型,代表着敌我双方的兵力部署、炮兵阵地、后勤枢纽,密密麻麻地占据了沙盘的每一个角落,将一场尚未发生的、足以决定国运的血战,以一种冷酷而直观的方式,呈现在两人眼前。
王以哲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的嗓音刻意压低,却难掩其中蕴含的巨大能量。
“总司令,按照您的部署,外围所有的防御阵地,都已经完成了后撤与交替掩护的战术准备。”
他的手指点在沙盘外围的一片区域,那里,代表着己方部队的蓝色小旗正在以一种特定的规律向后收缩。
“所有部队都清楚自己的任务。一旦日军主力进入这片区域,我们就能在最大程度保存有生力量的前提下,将他们一步步、精准地引入我们为他们选好的主战场。”
林尘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早已越过了那些犬牙交错的前沿阵地,死死锁定在沙盘中央的一处地形上。
那是一条被两座巍峨高耸的山脉死死夹在中间的狭长山谷。
沙盘上,它就像一道大地上丑陋的伤疤,从入口到出口,绵延数十公里。
他的食指,在空气中停顿了片刻,然后,轻轻地点在了那个山谷的入口处,一个微不足道的点。
动作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让王以哲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王军长。”
林尘开口了,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指挥部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分。
“这里的戏,一定要做足。”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道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我们要让西尾寿造,让他的参谋部,让每一个看到战报的日军军官都毫不怀疑地相信,这里,就是我们整条防线上最脆弱、最不堪一击的环节。”
“一条可以让他们绕开我们层层防线,直接插入我们心脏的‘捷径’。”
这条山谷,在林尘亲自制订的作战计划中,被赋予了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代号。
“绞肉机”。
听到这个名字,王以哲的瞳孔深处,瞬间燃起了两团兴奋与嗜血的火焰。
他挺直了胸膛,脚下的军靴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请总司令放心!”
“我已经抽调了两个最能打、也最会‘演’的营,在谷口布防。他们会进行‘顽强’的抵抗,打光一半的弹药,留下一地的尸体,然后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被日军一个师团级的冲锋,打得‘狼狈’溃逃。”
他顿了顿,补充道。
“保证把这条通往地狱的完美通道,干干净净、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