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
后脑勺像是被人拿榔头砸过,一跳一跳地抽着疼。
许修远费劲地掀开眼皮,眼前一片模糊,过了好几秒,视线才重新对焦。
不是熟悉的天花板。
是那种老房子的屋顶,灰扑扑的,角落里挂着几缕破破烂烂的蛛网。
空气里有股子霉味儿,还夹着没烧干净的煤烟子气。
什么鬼地方?
他晃晃悠悠坐起来,一阵天旋地转,饿得前胸贴后背。
再一看四周,人彻底傻了。
一间小破屋,真就家徒四壁。
一张烂木头板拼的床,一张桌子瘸了条腿,拿几块砖垫着,旁边还有个掉了漆的木箱子。
这就是全部家当。
墙是土黄色的,上面糊着旧报纸,字都看不清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
身上是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又薄又糙。
一双手上全是茧子,还有不少细碎的口子。
这不是他。
他一个天天在电脑前画图的建筑狗,手比脸都干净。
下一秒,无数乱七八糟的画面和声音,毫无征兆地、野蛮地灌进了他的脑子里。
“啊——!”
剧痛让许修远眼前一黑,他死死抱着脑袋,整个人在床上缩成了一团。
记忆的主人也叫许修远。
一个活得窝囊又憋屈的年轻人。
这里是六十年代的京城,南锣鼓巷的一个大杂院。
原主是个孤儿,爹妈死得早,就给他留下这么一间东厢房。他人又老实又怂,院里谁都能上来踩一脚。
脑子里,一张张脸闪电般划过。
一个胖得流油的老虔婆,正叉着腰站在院子当间,唾沫星子横飞,骂得那叫一个难听。贾张氏,院里的搅屎棍,走到哪儿晦气到哪儿。
一个身段不错的俏寡妇,正对着个男人柔声细语,眼睛却一个劲儿往人家饭盒里的白面馒头上瞟。秦淮茹,这院里头一号的“交际花”,靠一手“我见犹怜”的神功,吃遍全院。
一个傻大个,前脚还帮着邻居说话,后脚就被人三两句拱起了火,抡着拳头要跟人干仗。何雨柱,外号傻柱,一根筋,脑子常年处于离线状态。
还有那个满肚子算盘,总想给全院当爹的一大爷易中海。
天天琢磨着怎么往上爬,好当个官儿的二大爷刘海中。
把“吃亏是福”反过来当座右铭,算计到一根葱都要分三段的三大爷阎埠贵。
更别提那个蔫儿坏的电影放映员,许大茂……
我操。
我这是……穿进《禽满四合院》了?
许修远缓过那阵剧痛,浑身冷汗,整个人都木了。
这开局,他娘的是噩梦难度啊。
物资匮乏,吃不饱饭,这都不算事儿。
要命的是,外头住着一院子的奇葩。
原主留下的记忆里,他这间能遮风挡雨的小屋,都快保不住了。
住正房的贾家,自从他爹妈没了,就天天变着法儿地挤兑他。
今天往他门口堆劈柴,明天说他房檐滴水溅到她家窗户了。
各种鸡毛蒜皮的烂事,目的就一个——把他赶走,好霸占这间房。
穷,饿,压抑。
还有这乱成一锅粥的人际关系。
一个现代人,在这没钱没背景,怎么活?
不行。
不能就这么怂了。
许修远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好歹也是在社会上混过的,不至于这点事儿就垮了。
“咕噜噜……”
肚子不争气地叫唤起来,声音大得吓人。
先搞点吃的。
他扶着墙根下床,在屋里翻箱倒柜。
最后,在床底下角落的一个破瓦罐里,扒拉出小半罐棒子面。
这点儿,也就够喝一顿清汤寡水的糊糊。
许修远苦笑着摇摇头,拎着瓦罐,准备去院里的公用水龙头那儿接点水。
门一推开,一股冷风卷着吵嚷声就灌了进来。
院子里,贾家的门口乱七八糟堆着一堆烂木头和碎砖头,几乎把他出门的路给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