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灭了,屋里很安静。李承恩没有睡。他从床板下取出一个布包,打开后是一本泛黄的账册复印件,边角早已卷曲磨损。他将这本假账本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录音笔——红灯亮着,电量充足。
他走到门边,手指在门框上方轻轻一拉,一根细线牵动屋内的铃铛,发出轻微的一声响。接着他弯腰在门槛内侧安置了一块松动的木板,一旦有人踩上便会滑开,发出动静。窗台撒了一层薄灰,若有人翻窗而入,必定留下痕迹。
他回到桌前坐下,手搭在录音笔上,目光始终紧盯门口。
外面一片寂静,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墙外草丛微动,一道人影贴着墙根悄然靠近。李建军蹲在墙角,朝身后两人打了个手势。他们抬着梯子,缓缓靠上墙头。
三人翻过围墙,落地轻巧。李建军走在前头,绕过水井和杂物堆,直奔李承恩的屋子。他不敲门,伸手便推。
“叮铃——”
铃铛骤然响起。
屋里的灯瞬间亮起。李承恩穿着工装裤站在角落,手里握着一把扳手,眼神冷峻。
李建军一怔,手还抓着门把手。
“半夜来我家,干什么?”李承恩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李建军咬牙切齿:“你害我爸坐牢!把证据交出来!”
话音未落,他猛然冲上前,企图强行闯入。刚踏进一步,脚下木板一滑,整个人扑倒在地。后面的两人也被绊倒,滚作一团。
李承恩纹丝不动,只按下录音笔的开关。
“现在是1983年4月17日凌晨一点十二分,李建军等人非法闯入我的住宅,意图抢夺物品。”他对着录音笔说完,抬头看着地上狼狈的人,“你们每一步,都在加重自己的罪责。”
李建军爬起来,脸上沾满灰尘,衣服也撕破了。他死死盯着李承恩:“哥,我是你堂弟!你就这样对家人?”
“家人?”李承恩冷笑,“去年冬天电机厂丢失的那批铜线,是你爸让人运走的吧?你帮忙装车,拿了三百块。”
李建军脸色骤变:“你……你怎么知道?”
“还有前年仓库失火,烧掉的布料账目对不上。是你爸做假账,你帮他销毁凭证。”李承恩向前几步,“这种事,你做过几次?”
李建军连连后退,背抵到墙上:“我不是来打架的……我是想救我爸!他要是真进去了,我妈怎么办?我怎么办?”
他忽然跪了下来,声音颤抖:“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把账本给我,我去自首,就说是我偷的,跟你没关系……求你了。”
李承恩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你爸贪污公款、做假账、陷害我,这些就能一笔勾销?你拿走账本,他就能出来?”
李建军说不出话,嘴唇不停发抖。
“我不需要你说对不起。”李承恩站起身,“你需要面对的,是法律。”
说罢,他走向门口,在隔壁房门上敲了三下。
屋里有了响动。赵铁柱披着衣服开门出来,一眼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没多问,掏出哨子用力吹了一声。
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
几户人家的灯陆续亮起。有人推开窗户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赵铁柱大声回应:“有人私闯民宅!已经报警,请大家不要出门!”
李建军一听“报警”,顿时慌了神。他猛地跳起,冲向桌子,一把抓起那本假账本塞进怀里。
“这就是你要的。”李承恩站在门口,并未阻拦,“拿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