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恩靠在石墩上,阳光晒得他眼睛发涩,困意一阵阵涌上来。岑晚月倚在他肩头,呼吸渐渐平稳,脑袋一歪,便沉沉睡去。他没动,手仍搭在她腰间,指尖轻轻压着她军装的布料。
巷口传来清脆的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又拐了个弯,渐行渐远。
他闭上眼,倦意如潮水般漫上来。昨夜未眠,清晨又起得早,身体早已透支。可他不敢进屋躺下——怕一躺下,就再睁不开眼。
四合院里慢慢热闹起来。有人在家剁菜,刀锋一下下砸在案板上,节奏分明。有人提着水壶路过,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槐树上的麻雀跳来跳去,偶尔扑棱一声飞走一只。
李承恩睁开眼,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偏西,影子缩到了墙根底下。他轻轻扶了扶岑晚月,让她坐稳,这才站起身来。
她皱了下眉,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没抓到什么,又缓缓放下。
他看了她一眼,转身进了屋。
门关上后,他在桌边站了片刻,拿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咽下去时喉咙有些发涩。他走到床前,掀开被子躺下,鞋也没脱,眼睛一闭,便沉入梦乡。
这时,李国栋家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他站在屋子中央,脸色阴沉,手里攥着一张纸——居委会刚送来的通知:李建军因非法闯入他人住宅、涉嫌盗窃,已被警方带走调查,家属需前往派出所办理手续。
“混账!”他将纸团狠狠摔在地上,“李承恩!你真敢动手?你忘了是谁把你从乡下接回来的?忘了我供你吃穿?”
屋里无人应答。儿子不在,妻子昨夜得知消息后便病倒在床上,至今未起。
他在屋内来回踱步,脚步越来越重。走到桌前,顺手将香炉扫落在地,檀香断成几截,香灰洒了一地。平日里他每日清晨必焚三炷香,说是求菩萨保佑家宅平安。可此刻香炉翻倒,他看都不看一眼。
门外有轻微响动,似有人靠近又退开。
他停下脚步,低声问:“谁?”
“是我。”王会计站在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您叫我?”
“进来。”李国栋回头瞥了眼床上的妻子,把人带到外屋,顺手关上门。
王会计三十多岁,面颊瘦削,戴着眼镜,是厂里的会计,平日与李国栋走得近。他早知李建军出事,一早便在外打听情况。
“建军这事……不好办。”他压低声音,“警察那边态度强硬,说是证据确凿,连录音都有。”
“录音?”李国栋眼神一紧,“他录我儿子说话?”
“不是。”王会计摇头,“是你儿子自己说的。说什么‘机会本该是我的’‘那账本该归我家’,全被录下来了。”
李国栋咬紧牙关,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是早有准备。”他冷声道,“一直防着我们。”
“可不是。”王会计叹口气,“这小子现在做事滴水不漏。咱们不能硬来。”
“我不跟他硬碰。”李国栋盯着墙上挂钟,秒针每走一下,他眼珠便转一下,“我要让他自己出事。”
王会计沉默不语。
他清楚,李国栋表面温和,实则心狠。早年厂里有人贪污公款,他嘴上不说,背地里写信举报,那人最终被开除,妻离子散。
“你帮我找个人。”李国栋忽然开口,“刘干事还在厂里跑外勤吧?”
“在,在后勤科。”
“叫他来一趟,别走大门,从后巷绕过来。”
王会计点头,转身欲走。
“等等。”李国栋又叫住他,“再去趟工商所,查查李承恩那个维修店的登记信息。还有,他最近有没有倒卖国库券。”
“国库券?”王会计一愣,“这可是投机倒把,要是查实了……”
“那就不是小偷小摸了。”李国栋冷笑,“那是经济犯罪。”
王会计明白了,点头快步离去。
李国栋坐在凳子上,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儿子被抓,是他这辈子最丢脸的事。更让他怒不可遏的是,动手的人,竟是他亲手养大的侄子。
他越想越恨。
不久,后窗传来两下轻敲,停顿,再两下。
他起身走过去,推开窗户。刘干事蹲在窗外,手里拎着个帆布包。
“快进来。”他伸手拉人。
刘干事三十出头,身材结实,曾在厂保卫科干过几年,后因打架被调离。他与李国栋关系密切,算是心腹。
“建军怎么回事?”他一进门就问。
“被人设套。”李国栋低声道,“李承恩早知道他会去偷账本,屋里装了警报,一碰就响,还录了音。”
“这小子够阴的。”
“不止阴。”李国栋盯着他,“他是冲我来的。他知道我会让建军动手,所以他等这一天。”
刘干事沉默片刻,“那您打算怎么办?报警说他陷害?”
“告不了。”李国栋摇头,“他没违法。警报是他自己装的,录音也合法。咱们拿他没办法。”
“那就只能从别的地方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