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市价低五块。”李承恩说，“但只限前二十名顾客，每人限购一台。”
“狠。”陈大壮竖起拇指，“不让太多利，又能勾住人。”
“我不想做一锤子买卖。”李承恩翻开登记本，夹上新单子，“我想让他们记住，来我这儿，总能占点便宜。”
陈大壮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不像以前那么好懂了。以前觉得他是老实修理工，现在看，分明是做生意的好手。
“什么时候开始卖？”他问。
“等我把这几样都摆好。”李承恩把最后一台风扇放进橱窗，“再贴个告示，九点开门。”
“行，我陪你等。”陈大壮掏出烟，点上一根，“看看有多少人来抢。”
两人坐在店里抽烟聊天。李承恩说起前几天修的一台老电唱机，陈大壮讲他从南方带来的录音带。话题东一句西一句，却越聊越近。
阳光慢慢爬上柜台，照在登记本上。李承恩伸手把本子往阴凉处推了推，怕字迹被晒花。
外面脚步声多了起来。
一个穿蓝布衫的大嫂站在门口张望，手里攥着布包。她没进来，只是盯着风扇看。
两个年轻人凑在一起嘀咕，指指点点。
陈大壮低声说：“要来了。”
李承恩点头，不动声色。
他知道，这些人还在犹豫。只要第一单成交，后面就会跟上来。
果然，不到九点，那大嫂就推门进来了。她走到风扇前，伸手摸了摸外壳，问：“这风扇……真卖？”
“卖。”李承恩走出来，“飞人牌，三档调速，保修一年。今天前二十名，每台便宜五块。”
“那……多少钱？”
“七十五。”
女人咬了咬嘴唇：“我能试试吗？”
“当然。”李承恩按下开关，风扇转了起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笑了：“成，我要一台。”
李承恩拿出登记表，请她写名字和住址。女人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交易完成，她拎着风扇出门时，脸上带着笑。
这一幕被外面的人看见，气氛立刻变了。
刚才观望的两个年轻人挤进来，争着要买。一个拄拐杖的老头也来了，说要给孙子买收音机。
陈大壮坐在角落，看着这一幕，慢慢笑了。
“你这招比降价还厉害。”他低声说，“让人觉得自己捡了便宜，还怕别人抢先。”
李承恩站在柜台后，拿着笔，看着人群：“人都想占便宜，更怕别人占得比自己多。”
“所以你限量。”陈大壮点头，“高。”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却都明白了。
这时，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挤进来，举着手里的票：“我排第三！这台是我的！”
李承恩接过票，核对编号，点头：“是你的。”
年轻人激动地拍了下柜台：“太好了！我女朋友非让我买这个牌子！”
人群哄笑，气氛热闹起来。
陈大壮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了，我不用再待了。你这儿，已经不需要我撑场子了。”
李承恩送他到门口：“货的事，回头细谈。”
“没问题。”陈大壮戴上帽子，“等你忙完这批，咱俩坐下来好好聊。”
“一定。”
陈大壮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下次搞活动，提前跟我说。我好备足货。”
李承恩笑了：“这次是你帮我，下次我请你喝酒。”
“酒不用。”陈大壮摆手，“你要是真想谢我，将来给我儿子留个工作就行。”
“行。”李承恩点头，“等我电器城开起来，第一个通知你。”
陈大壮大笑，挥手走了。
李承恩站在门口，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巷口。店里人还在排队，吵吵嚷嚷，像过年。
他转身回柜台，拿起茶杯喝了口凉茶，眼皮终于松了下来。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完，但最难的一步，已经迈过去了。
他翻开登记本新的一页，提笔写下今天的日期。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