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进店里，纸片在地面轻轻打转。李承恩坐在柜台后，手里握着一支笔，目光落在面前的白纸上，迟迟未落字。他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等一个念头。
门被推开，风卷着尘埃吹了进来，门口悬挂的布招晃了两下。林秀芬走了进来，怀里抱着深蓝色帆布包，肩上搭着一条灰围巾。她将包放在柜台上，解开扣子，取出计算器、算盘和一本硬皮账本。袖口已经磨得发白，但每颗纽扣都扣得严实，领口也一丝不苟地系着。
“货清点完了？”她问，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
李承恩点点头，把先前写好的进货记录推过去。“收音机二十台，半导体五台，风扇三台。进价都在这儿。”
林秀芬坐下，翻开账本第一页，在边缘写下：一九八三年四月十一日。她先拨动算盘，再按计算器核对，指尖敲击按键，发出清脆声响。
李承恩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记账。她记得极细，每一项都分列清楚：进货价、运输费、电费、人工。算到风扇时，她顿了一下，眉头微皱。
“风扇进价八十五？”
“嗯。”
“现在批发价是七十八到八十。”她抬眼，“你这价格高了。”
“我知道。”李承恩答道，“陈大壮说了，这批货不是正规渠道的，厂里偷偷出的，量少，压不了价。”
林秀芬没多言，低头继续核算。片刻后，她将三种电器的成本与售价做成表格，逐一计算每台利润：收音机赚三十七，半导体赚二十二，风扇仅六块。
“风扇几乎不赚钱。”她说。
李承恩应了一声：“我原打算卖七十五，比别人便宜五块，靠走量多卖些。”
“卖不动。”林秀芬摇头，“你卖七十五，别人卖八十，听着便宜，可质量差不多，谁会特意跑你这儿来？再说你只有三台，卖完就没了，顾客也不会上心。”
她顿了顿，指尖轻敲桌面：“但这批风扇电机好，外壳新，跟市面上的老款不一样。你可以卖贵点。”
“贵点？”
“卖九十五。”她语气笃定，“加个赠品，比如送一节电池，或一张保修卡，写上‘电机保两年’。顾客觉得划算，你也把价格撑住了。”
李承恩没立刻回应。他在心里盘算街上的行情。红灯牌风扇去年卖一百零五，今年降到九十八，新款还没出。九十五确实有市场。
“那能赚多少？”
“进价八十五，卖九十五，表面赚十块。”林秀芬翻着账本，“我算了，加上赠品和保修预留，净赚七块六。比你现在计划的六块还多。关键是，你不显得急着脱手，别人会觉得你这货值钱。”
李承恩点头，提笔在纸上写下“风扇95+赠品”。
林秀芬接着说：“还有库存的事。这次你进的收音机最多，也卖得最快。但下次不能照这个比例来，得看哪些型号真正畅销。”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是昨天销售登记表的复印件。“你看，熊猫牌收音机二十台全卖了，十六个是年轻人买的，四个是中年职工，主要用来听广播、学外语。红灯牌半导体五台，三台是学生家长买给孩子听课文用的。”
“所以呢？”李承恩问。
“所以下次进货，收音机可以多进，但要选带短波功能的；半导体可以少进，但必须保证音质清晰。”她指着表格，“风扇虽然只有三台，但三个买家都住平房，夏天闷热，需求明确。这种货哪怕进价高些，也可以多备一点。”
李承恩听着，手中的笔在纸上划出几道线，连起不同商品之间的关联。
“我还建议你做个标记。”林秀芬说，“每台机器卖出后，在登记本上画个符号。畅销的画圈，一般的画横线。月底一合计，就知道哪些该多进，哪些该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