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顾客是个中年妇女,带着孩子进来,指着风扇问:“听说今天前三个换旧电器的送插座?”
“有这事。”李承恩从抽屉拿出三个胶木插座摆在柜台上,“只剩最后一个了。”
女人马上让孩子回去骑车取旧收音机。孩子跑得飞快,她站在店里等,嘴里念叨:“早知道早点来。”
李承恩给她倒了杯水,放在一边。她没喝,眼睛一直盯着那个插座。
孩子回来时满头大汗,扛着一台老旧的矿石收音机。李承恩检查后按九块折价,办完交易,把插座递给她。女人这才笑了。
“你们这儿规矩明,东西也实在。”她说着抱起风扇要走,又停下,“我娘家兄弟下礼拜回城探亲,要不要给他带一台?”
“让他直接来就行。”李承恩说,“现货不多,先到先得。”
“成,我回去就说。”
人来人往,到了上午十点半,三台风扇都换出去了,收音机也卖出七台。李承恩坐在柜台后,翻开发票联,一笔一笔核对入账。数字清楚,一笔没错。
两个街坊站在店外聊天,一个说:“他这定价怪,别人都降价他涨价。”
另一个摇头:“你不懂,人家送保修还送东西。昨儿王婶买的那台才三天就不转了,想找都没地方找。”
“可这么卖,能撑几天?风头一过,谁还上门?”
这话被路过的顾客听见了,回头说:“你没见他价牌写得明白?货源少,厂里偷偷出的。要不是信得过,谁敢贴进货单给人看?”
两人不说话了。
李承恩听见了,也没抬头,继续记账。他把最后一张发票归档,合上本子,起身拿扫帚清理门口碎屑。扫了几下,抬头看了看天。太阳高照,照在价牌上,字亮得晃眼。
他眯了眯眼,放下扫帚,回到柜台,从抽屉拿出一张白纸,写下今天的销售数据:风扇三台,全部售出;收音机七台,其中五台是短波款;半导体两台,都是学生家长买的。他在短波收音机旁画了个圈,在风扇后面写“补货”。
然后翻开库存页,对照剩下的货,在收音机后面写“余十三”,半导体“余三”,风扇“零”。
他盯着“零”看了两秒,拿起红笔,在旁边画了个三角,里面写了个“补”字。
门外脚步声响起,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走近,手里捏着纸条,站在价牌前看了很久。他没进店,也没问价,只是反复看上面的内容。
李承恩看见了,没迎上去,也没说话。他慢慢翻开登记本下一页,拿出铅笔,在上面写:“四月十二日备货清单”。
先写“熊猫牌收音机——加订十台(短波优先)”,再写“飞人牌风扇——至少五台”,停了停,又加上一句:“赠品电池,多备二十节。”
写完,他合上本子,抬头看向门外。
那人还在看价牌,一只手插在衣兜里,另一只手捏着纸条来回折。
李承恩没动,也没说话。他轻轻摸了摸食指第二节的手茧,那是常年干活留下的。阳光照在他手上,皮肤边缘泛着淡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