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头。
“他们给我介绍工作,说工资高,有劳保,还能分房子。我说不去。他们问我为啥,我说——”她顿了顿,笑了下,“因为我有个男人,在街角开了个小铺子,我得去给他记账。”
他愣住了。
“我没跟你说过这事。”她看着他,“我也没跟别人说过。但我心里早决定了。你要是敢赶我走,我就天天来堵你门,看你烦不烦。”
他想笑,又忍住了。
“所以你别总想着将来给我安排个好归宿。”她说,“我的归宿就在你这儿。你不赶,我就不走。”
他低头看着两人握着的手,拇指慢慢擦过她的手背。她的手不大,有点凉,掌心有薄茧,是天天拨算盘磨出来的。
“我不赶你。”他说,“你也别想走。”
“那你要是一直不开口呢?”她问,“一直不说我对你多重要,一直把我当普通伙计?”
“我不是。”他抬头,看着她,“你从来都不是普通的。”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也需要你告诉我?”她声音软了,“不是靠猜,不是看脸色,是听你说出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找话说,又像在鼓劲。
“没有你,”他终于说,“这店撑不到今天。”
她眼睛有点热。
“你不在,账没人算,客人来了没人应,我连饭都顾不上吃。”他继续说,“你走了,我不只是少了个帮手,是少了个家。”
她没说话,头轻轻靠回他肩上。
“我会努力。”他低声说,“让你过得好一点。不住楼房也没关系,至少冬天有暖气,夏天有风扇。你想买什么,不用再算半天。你想歇几天,我就关几天门。这些我都会去做。”
“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她闭着眼睛说。
“你说。”
“你做这些,不是为了还债,不是觉得欠了我的情。”她睁开眼看他,“你做这些,是因为你也想跟我过下去,对不对?”
他看着她,很久,才点头。
“那就够了。”她笑了,左耳的小痣跟着轻轻一跳。
他伸出手,碰了碰那颗痣,又收回。
外面风小了,门缝不再响。冰柜还在嗡嗡响,像时间在走。桌上的图纸被风吹开一角,露出下面画的一排小房子,写着“南区试点”。
她看见了,没问。
“以后还会画更多。”他说。
“我等着。”她说。
他没再说话,手重新压在图纸上,盖住了那些字。她的手搭上来,放在他手背上。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动。
远处传来一声猫叫,很快又没了。
窗玻璃映出他们的影子,靠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像两棵树长在一起,根连着根,风吹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