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下她耳垂上的小痣。她笑了,像小时候被人挠痒痒那样,肩膀一缩,往后退了半步。
“别闹。”她说。
“我就闹。”他低声说。
她瞪他一眼,转身要走,却被他拉住手腕。
“等等。”他说。
她站住,回头。
“谢谢你。”他说,“不只是送饭。”
她明白了他的意思,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下午两点,太阳更晒。几个员工轮班吃饭,有的坐在阴凉处啃馒头,有的蹲在墙根喝冰镇汽水。李承恩换了身干净工装,站在柜台后接待客户。一位中年男子拿着发票来提货,买了一台双卡录音机。
“这机器现在紧俏得很,你运气好,刚好昨天到货。”李承恩让伙计去库房取货。
男人接过机器,反复检查,满意地点点头:“你们这儿信誉好,东西真,价格公道。我本来想去百货大楼买,排三天都没买到。还是你们灵活。”
“我们走的是正规渠道,供货稳定。”李承恩说,“只要国家放开一点,我们就能更快铺开。”
“那你下一步是不是要进城开店?”男人问。
“有这个打算。”李承恩说,“不过得一步一步来。”
“我看行。”男人拍了拍机器,“我单位好几个同事都想买,托我打听。你要是在城里有店,我们集体采购。”
“欢迎。”李承恩笑着说,“到时候给您打折。”
两人握手成交。
傍晚收工前,最后一位顾客离开。李承恩关灯,拉下卷帘门,锁好。员工们打扫完卫生,陆续回家。路过时纷纷打招呼:“老板,明天见!”“明早我早点来!”
他一一回应。
岑晚月一直坐在院子的石阶上等他。天边泛红,风吹过来有点凉。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忙完了?”
“嗯。”他说,“都清了。”
“清了?”
“人都进去了。”他说,“该还的,也都还了。”
她没问细节,只轻轻“哦”了一声。
他抬头看天,云散了,露出几颗星。槐树叶子在风中轻摇,发出沙沙声。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树皮,粗糙有裂痕。
“你还记得这儿?”他问。
“记得。”她说,“你以前常坐这儿修收音机,下雨也不挪。”
“那时候没地方去。”他说,“屋里漏雨,院里不让堆工具。只有这棵树底下,没人管我。”
她走到他身边,和他站在一起。
“现在不一样了。”她说。
“是不一样了。”他说。
他们站了很久。院外传来自行车铃声,有人唱着歌骑车经过。隔壁孩子在哭,大人哄着,渐渐安静下来。整个四合院很安静。
“明天还要开门?”她问。
“当然。”他说,“第一班顾客六点半就到。”
“你真是闲不住。”
“不是闲不住。”他说,“是习惯了做事。不做,反而心里空。”
她点点头,没再劝。
他最后看了一眼店铺。橱窗里的商品整整齐齐,灯光照着玻璃,明亮干净。门口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连烟头都没有。
“走吧。”他说。
她跟在他身后,走出院子。大门虚掩着,他顺手带上,没锁——这种时候,已经没人敢半夜来砸门了。
他们沿着小路往家属区走去。路灯刚亮,昏黄的光照在地上。她的影子挨着他,被拉得很长。
“你觉得以后会更好吗?”她忽然问。
他停下脚步,望着前方。
“会。”他说,“只要人肯走,路就会越走越宽。”
她笑了,没再说话。
他们继续往前走。夜风拂面,带着初夏的温润。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坚定。
第二天清晨五点四十,李承恩准时起床。他穿上工装,检查工具箱,确认电烙铁、万用表、焊锡丝都在。出门时顺手浇了老槐树下的花坛,泥土吸水后颜色变深。
六点二十分,他打开店铺卷帘门,挂好营业牌。天光渐亮,第一缕阳光照进店里,落在崭新的货架上。
六点半,第一位顾客准时出现,手里抱着一台坏掉的电饭锅。
“李师傅,又麻烦您了。”他说。
“不麻烦。”李承恩接过机器,“老主顾了,优先修。”
他走进工作间,打开灯,开始拆机。螺丝刀转动的声音清脆熟悉,像每天都会响起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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