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那凄厉的惨叫声被拖拽着远去,最终消弭在胡同的拐角,院子里旋即陷入了一片死寂。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烂菜叶,发出沙沙的轻响,这声音在此刻却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那一百块钱的赔偿,悬在半空,成了一把无形的刀。
刀锋,最终缓缓转向了院子中央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
“贾东旭同志。”
一名公安同志的声音响起,平板,没有一丝温度,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笔赔偿款,你是现在付清,还是想跟我们回一趟所里,咱们坐下来,慢慢谈?”
贾东旭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冰水从头顶浇下。
他抬起头,嘴唇哆嗦着,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我……我……”
他想说“我没钱”,但那几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声。
一百块!
这个数字在他的脑子里轰然炸开,震得他眼前发黑。
一百块钱是什么概念?
他一个月工资才二十七块五,就算不吃不喝,不养家糊口,也得攒上整整三年多!
三年!
他去哪儿凭空变出这么多钱来?
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求生的本能,让他那双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睛,在人群中疯狂地搜寻着救命稻草。
最后,他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了易中海的身上。
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易中海此刻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翻江倒海。
一股热流直冲天灵盖,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今天为什么要开这个全院大会?
他原本的剧本不是这样的!
他设想的是,借着这个机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林卫国这个不服管教的刺头彻底按下去,让他知道谁才是这个院里的规矩!
他要重新树立自己“一大爷”不容置疑的威信!
他要让贾家对他更加感恩戴德,让他的养老计划,往前迈出最坚实的一步!
可结果呢?
威信?
他的脸都被人踩在地上,用鞋底来回碾了!
养老对象何雨柱,被打得生死不知,下半辈子能不能站起来都是个问题!
最能给他冲锋陷阵的贾张氏,像条死狗一样被公安拖走,关进了拘留所!
现在,贾家捅出的天大窟窿,竟然还要他这个“受害者”来填!
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五个字,此刻化作了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可是……
他能不出这个钱吗?
他能说一个“不”字吗?
他感受到了一道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落在他身上。
有邻居们看好戏的,有幸灾乐祸的,但更多的,是街道王主任和那几名公安同志审视的、不容置疑的注视。
在这些目光的炙烤下,他感觉自己的脸皮正在被一层层剥下来。
如果他今天不出这个钱,他这个“一大爷”还怎么当?以后谁还会听他的?他在这个院里还怎么管事?
他过去几年,在贾家身上花费的心血,送出的粮食、钱票,那些人情投资……岂不是顷刻间就化为乌有,打了水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