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庭院一片狼藉。断木、泥坑、被能量余波灼烧过的焦黑痕迹,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混乱。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淡淡的焦糊味,阳光艰难地穿透稀薄的云层,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杰缩在它那个被雨水泡得更加泥泞的角落,庞大的身躯几乎要蜷成一个球。甲壳上的污泥已经半干,结成了难看的斑块,它却毫无清理的意思。胸前的发光器官黯淡得像风中残烛,传递出的意念断断续续,充满了浓重的自我厌弃和恐惧:
【……坏了……弄坏了……】
【……攻击了……尼桑……和阿零……】
【……会被……丢掉……】
【……是……坏的……】
它甚至不敢抬头看赛罗和阿零,只是死死盯着地面,仿佛那里有它所有的罪证。
阿零端着一小杯温水(他坚持说热水可以安慰人),迈着小短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地里,试图靠近小杰。
“小杰,喝水。”他把杯子举高,小脸上满是担忧。
小杰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发出一声细微的、拒绝的嗡鸣。
阿零求助地看向赛罗。
赛罗抱着手臂,站在走廊干燥的地面上,看着那个浑身散发着“我是罪魁祸首请抛弃我”气息的大家伙。他没有立刻过去,只是沉默地观察着。
他能感知到小杰精神领域的剧烈动荡,那种源于失控的后怕,以及深植于本能、被暴雨引燃的黑暗面所带来的自我怀疑。单纯的安抚或许效果有限,这家伙需要更深刻的东西来稳定它混乱的认知。
过了许久,直到阳光彻底驱散了阴云,将庭院照得亮堂起来,赛罗才动了。
他没有走向小杰,而是转身回了屋里。片刻后,他拿着什么东西走了出来——不是能量块,也不是工具,而是一块巨大的、吸水性极强的软布,以及一个……普通的、人类用的塑料水桶,里面盛满了清水。
赛罗拎着水桶,走到小杰面前,将桶“哐当”一声放在它旁边。
小杰受惊般猛地一颤,缩得更紧了。
“抬头。”赛罗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小杰犹豫着,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布满污泥的“脸”。
赛罗没说话,只是将软布浸入清水中,拧得半干,然后抬手,开始擦拭小杰甲壳上那些干涸的泥点。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仿佛在打磨一件锈蚀的兵器。
冰冷的清水接触甲壳,带走污泥,露出底下黑黄相间的、冰冷而坚硬的原貌。
小杰僵住了,复眼愣愣地看着赛罗近在咫尺的身影,胸前的光芒忘记了闪烁。
赛罗一边擦拭,一边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失控,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杰的复眼猛地闪烁了一下。
“我以前,也失控过。”赛罗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擦到它镰刀臂上昨天被熏黑的地方,用力蹭了蹭,“年轻的时候,仗着有点力量,目中无人,差点触碰等离子火花塔的核心——那可是光之国的禁忌。”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段并不光彩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