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宁静。
小杰在阿零稚嫩却坚定的安抚下，终于从彻底崩溃的边缘缓缓回归。它不再狂暴，也不再死寂，只是异常安静地蜷缩在它那个被毁得差不多的角落，庞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胸前的光芒黯淡而稳定，像一只受了重伤、正在默默舔舐伤口的巨兽。阿零就靠坐在它冰冷的甲壳旁，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嘴里小声嘟囔着只有他自己能听清的安慰话，像在照顾一个生病的小伙伴。
赛罗和高斯站在稍远一些的走廊下，两位光之巨人巨大的身躯在夕阳（这次是真的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所以，”赛罗率先打破了沉默，双手抱臂，视线从角落里那对“难兄难弟”身上收回，落在高斯身上，“你之前说的‘光之印记’，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你真是‘碰巧’路过？”
高斯微微摇头，蓝色的眼眸中带着洞悉一切的睿智光芒：“并非完全巧合。我一直在追踪一道极其微弱、却跨越了多次元宇宙的‘求救信号’。”
“求救信号？”赛罗挑眉。
“更准确地说，是一道充满了痛苦与矛盾的‘共鸣’。”高斯解释道，“源自一个本应纯粹黑暗的存在核心，却被强行烙上了过于强烈的‘秩序之光’。这种光与暗的极致冲突，如同宇宙中的一个不和谐音，引起了我的注意。我追寻着这道‘共鸣’，最终来到了这个宇宙，感应到了这里。”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小杰：“现在看来，信号的源头，就是它——这头特殊的海帕杰顿幼体。它体内的那道‘光之印记’，古老而强大，充满了‘引导’与‘慈爱’的意志，但其施加的方式……却近乎残忍。这并非自然的进化或感化，更像是一种……强行的‘改造’。”
赛罗想起了小杰记忆碎片中那个模糊的、散发着强大光辉的身影，以及那双“慈爱”却不容置疑的手。他眉头紧锁：“是谁干的？目的是什么？”
“无法确定。”高斯坦言，“印记的源头被刻意模糊了，施加者的意图也难以揣测。或许是为了创造一种可控的终极兵器，或许是为了验证某种理论，又或许……是某种走了极端的‘拯救’。”他顿了顿，语气凝重，“但无论如何，这种强行扭曲本质的行为，给它的身心带来了巨大的创伤。那道印记在压制它毁灭本能的同时，也成了它痛苦的根源，并导致了它认知的彻底混乱——它无法理解自己究竟是什么，该走向何方。”
赛罗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些信息。他看向小杰，眼神复杂。原来那些笨拙的模仿、执着的守护、以及对“家”和“尼桑”的依赖，背后都源于这种被强行植入的冲突和随之而来的迷茫。
“那你之前说的‘平衡光暗’，具体要怎么做？”赛罗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总不能一直靠阿零喊话吧？”
“那只是应急之策。”高斯微微颔首，“真正的平衡，需要引导它学会理解并控制自身的力量，尤其是接纳并疏导那道‘光之印记’的力量，使其从‘束缚’变为‘调和’的媒介。这需要系统的、温和的引导方法，以及一个……相对稳定和安全的环境。”
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庭院，意思不言而喻。
赛罗立刻明白了高斯的弦外之音：“你想带它走？”
“这是一个选择。”高斯没有否认，“我的月神模式以及后续可能需要的日冕模式，对于安抚和引导这种能量冲突有独特的效果。在我的看护下，它可以避免再次失控造成破坏，也能得到更专业的疏导。而且，”他看向赛罗，语气诚恳，“你这里，似乎也并非长久之计。频繁的能量波动和怪兽袭击，迟早会引起这个地球防卫组织的注意，届时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赛罗沉默了。他知道高斯说得有道理。他这个临时落脚点，因为阿零的体质和小杰的存在，已经快变成怪兽磁铁和宇宙新闻头条了。光之国那边估计也没少收到关于此能量异常区域的报告。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阿零和小杰……
他看向角落。阿零已经靠在小杰的甲壳上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泪痕。小杰则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用一只镰刀臂虚虚地环着阿零，替他挡住了傍晚的凉风。那画面，竟有一种奇异而脆弱的和谐。
带它走？交给高斯？
理智告诉他，这或许是目前最稳妥、最负责任的选择。高斯有能力控制局面，也能给小杰更好的引导。
但是……
赛罗的脑海中闪过小杰模仿他打拳的笨拙样子，闪过它递出野花时眼巴巴的神情，闪过它被表扬后光芒大盛的雀跃，也闪过它挡在阿零和房屋前，面对巴罗萨星人时那凶悍却坚定的背影……
这家伙，虽然麻烦，虽然脑子不清醒，虽然动不动就暴走……但不知不觉，好像真的成了这个临时家庭的一部分。
“它不会跟你走的。”赛罗最终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至少，不会心甘情愿地走。”
高斯看着赛罗，又看了看那边相互依偎的一大一小，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轻轻叹了口气：“我明白。它的‘锚点’，在这里。”
他不再坚持，转而说道：“既然如此，我会将月神模式的一部分基础引导方法，以及应对它能量冲突的应急技巧传授给你。虽然无法根治，但至少能在它情绪不稳时，提供一些帮助，避免事态恶化到需要你动用终极铠甲的地步。”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赛罗点了点头：“谢了。”
“不必客气。”高斯微微颔首，“它的情况很特殊，或许它的未来，会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这本身，就值得关注和引导。”
两位奥特战士达成了共识。高斯开始将他那套温和的引导理念与技巧，通过奥特念力缓缓传授给赛罗。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庭院里，阿零和小杰在角落里相依沉睡，走廊下，一蓝一红银两位巨人静静伫立，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去或留，并非简单的抉择。
而有些羁绊，一旦形成，便难以轻易割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