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廉政公署总部。
大楼外墙的紫荆花徽章在晨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走廊里，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晰、规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首席调查主任张国栋的办公室里，百叶窗的缝隙切割着阳光，在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浓郁香气，但这份悠闲却无法驱散张国栋内心的焦躁。他第三次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指针的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敲击他紧绷的神经。
门被轻轻推开。
陈正华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警服，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手工西装，步伐平稳，神态自若，仿佛不是走进全港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执法机构，而是步入自家的书房。
张国栋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动作甚至有些仓促，牵动了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陈督察，请坐。”
他的声音比上一次见面时，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多了一丝不易察aws的干涩。他亲自拿起桌上的咖啡壶，为陈正华倒了一杯，袅袅升起的热气模糊了他脸上那极为复杂的表情。
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尴尬，以及浓烈到无法掩饰的好奇的神情。
上一次，坐在这里的陈正华，是ICAC档案中被高度标记的“犯罪嫌疑人”。
而今天，他是那个手握着能掀翻整个旧时代王牌的“超级举报人”。
陈正华坦然地坐下，没有碰那杯咖啡。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张国栋的脸上，那份超乎年龄的沉稳，让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首席调查主任，都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张主任，我想，我们之间的一些误会，可以告一段落了。”
陈正华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办公室死寂的氛围中，激起层层涟漪。
他没有兜圈子，更没有享受这种身份逆转带来的快感。他伸出手，将一个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加密U盘，和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轻轻地推到了桌子中央。
那动作，轻描淡写，却带着千钧之力。
“这里面，是你们ICAC一直想查，但又一直不敢查，或者说，没有能力查的人的罪证。”
张国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立刻去碰那两样东西，而是深深地看了陈正华一眼，然后拉开抽屉，取出了一副崭新的白色手套，极其郑重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戴上。
这个仪式般的动作，代表着他即将触碰的，是足以引爆整个香港政坛的核弹。
他将U盘插入一台与外网完全物理隔绝的专用电脑。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直接点开了唯一的视频文件。
屏幕亮起。
画面并不高清，带着些许监控特有的抖动，但内容却清晰得令人窒息。
地点，是皇家赛马会最顶级的VIP包厢。
主角，是那位不久前还权倾朝野，连港督都要礼让三分的前英籍总督察。
视频里，他觥筹交错，谈笑风生，而他身边围绕的，是各路的政商权贵。随着镜头的推移，一笔笔黑金的流向，一场场被操纵的比赛结果，一个个利用特权进行利益输送的细节，被赤裸裸地呈现出来。
洗钱，操纵市场，官商勾结……完整的证据链条，像一条剧毒的蟒蛇，死死地缠住了视频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身影。
张国栋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办过无数大案要案，送进赤柱监狱的巨贪富商不计其数，可没有一个，能与眼前这个相提并论。
这已经不是贪腐，这是在蛀空这座城市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