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凤朝以女为尊,女子入朝为官,习武从军本是常态。即便是科考之路,亦为天下才女敞开,萧知微便是昔日先帝亲点的文武双魁。然而,自新帝萧玉瑶登基,外戚与阉党勾结,朝纲渐紊,这股阴风也吹向了根基。
镇北王府,书房。
林琰的笔尖在兵部紧急呈报的文书上划下最后一道决绝的墨痕,那是一个“准”字。此令一出,便是同意动用边军私兵,干预京畿防务,形同谋逆。
字迹落定,他手中的将军印重重砸下,朱红的印泥在洁白的纸上晕开一团刺目的血色。指尖触到印柄的瞬间,寒玉的冷意顺着血脉直抵心口,他喉头一甜,强压住翻涌的气血。
就在印信与纸张完全贴合的刹那,他眼前骤然闪过一道猩红的光芒,一行冰冷的文字刻入他的意识。
【双生枷锁反噬:决策代价由双生体共同承担,当前损伤归于林琰。】
这血契自他与表妹萧玉鸢(废太子)立下,便如影随形。她不必受伤,他却要替她吞下所有苦果。这一签,便是以命为注。
剧痛如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来,骨骼咯咯作响。林琰闷哼一声,一口浓稠的黑血喷涌而出,溅落在刚刚签发的军令上。
“世子!”贴身侍卫墨大惊失色,冲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您的旧伤未愈,已三日未曾用药,再这样下去……”
林琰抬起冰冷颤抖的手制止了他,用袖口擦去唇边血迹,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近乎解脱的笑意:“咳咳……无妨。若我不签这道令,大公主只身一人,如何扛得住满朝文武的口诛笔伐?调动边军……这顶谋逆的帽子,太重了。”
他目光穿透窗外风雪:“我能为她做的,便是将这顶帽子,稳稳地戴在自己头上。”
那抹溅在军令上的暗红,仿佛跨越风雪,映入了百步之外,城西死士训练营的焦土之上。
大公主萧知微一身玄色劲装,立于狼藉校场中央。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灰烬的刺鼻气味。田芷涵快步上前,递上半张从火堆抢出的残令,边缘焦黑,字迹犹存:
“寅时三刻,栖凤北门,接应‘金驼’。”
萧知微接过残令,指尖掠过焦痕。栖凤北门是偏僻商门,“金驼”则是阉党首领赵无言转运赃物的西域商队代号。
田芷涵冷笑:“老阉贼跑得快,连家当都要带走。殿下,我们即刻去北门堵截!”
“不。”萧知微缓缓摇头,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周遭。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这么简单。
突然,她的视线定格在一根倾倒箭靶上。一支通体漆黑的断箭斜插靶心,箭羽末端,刻着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展翅鹰标记。
她蹲身抚过刻痕,瞳孔骤缩。这是镇北王麾下神秘斥候“黑鹰”的暗记!赵无言绝无可能调动他们!
“赵无言,你连死士都要偷别人的皮来穿。”她冷笑。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不好!”萧知微脸色剧变,“训练营是饵,金驼是障眼法!他们的真正目标……是我!”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来,单膝跪地,呈上火漆密封的信笺。正是墨。
“殿下,世子签令后当场呕血昏迷。这是他昏迷前亲手封好的信,说您看得懂。”
萧知微心中猛沉,拆信。信中寥寥数语描述林琰吐血情状,背面却是一张用朱砂手绘的王府密道图,出口直通皇宫北墙御花园!朱砂色泽浓烈如血,触感微温。
信的末尾是墨代笔的一句:“世子不能倒,但殿下可借他的势。”
萧知微攥紧信纸,指节泛白。林琰,你这傻子!
她抬起头,眸子寒如深潭。“传我将令!”声音清晰压过风雪。
“命陆昭,即刻接管九门防务,全面封锁!”
“命陈潇潇,动用陈家所有关系,立刻切断所有商队出城许可,无我手令,片纸不得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