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末,北平。
秋风有了杀气。
卷着胡同口最后几片枯黄的槐树叶,打着旋儿,贴着斑驳的墙根无力地堆积。
林渊坐在自家小院的马扎上。
他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被屋檐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陈年旧布。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与这个时代全然脱节的迷茫。
魂穿到这个《鬼吹灯》的世界,已经小半个月了。
这具身体的身份是返城知青,一个在当下颇为尴尬的标签。没有正式工作,口袋比洗过的脸还干净,每日只能依靠前身父母留下的一点微薄存款度日。
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生活拮据得让人喘不过气。
“咚咚咚——”
院门被擂得山响,声音急促,力道十足。
“谁啊?”
林渊从那种抽离的思绪中惊醒,起身扬声问了一句。
门外传来一道粗犷的嗓音,带着几分长途跋涉后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敢确定的试探。
“请问,林渊是住这儿吗?”
这声音……
林渊身体的某个开关被按下了。
一股熟悉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他几乎是本能地快步上前,一把拉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两个青年,满身风尘。
一个身材匀称,眉眼间淬着一股军人特有的英气,眼神锐利。
另一个膀大腰圆,脸上挂着憨厚又带点痞气的笑容,像个移动的铁塔。
“老胡?胖子?”
林渊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两个称呼几乎是不经大脑思考便脱口而出。
“我操,还真是你小子!”
那个被叫做胖子的青年一见着他,蒲扇般的大手卷着风就拍了过来,结结实实地落在他肩膀上。
“可算找着你了!”
旁边的胡八一也是一脸惊喜,紧绷的嘴角彻底咧开。
“渊儿,你小子行啊,回城了也不跟哥们儿说一声!”
短暂的错愕过后,前身与这两位发小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最后一丝隔阂,彻底融合。
那是从光屁股一起玩泥巴,到后来一起上山下乡的全部过往。
一股暖流毫无征兆地涌上林渊的心头,冲散了连日来的阴霾与拮据带来的窘迫。他一把抓住两人的胳膊,用力将他们往院里拽。
“快进来快进来!你们俩怎么找到这儿的?”
“嗨,你家老爷子以前跟我家老头子喝多了提过一嘴,门牌号我记了个大概。”
王胖子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林渊刚才坐的马扎上,木头凳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看见桌上的搪瓷缸子,抄起来就灌了一大口凉白开,喉结滚动,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我跟老胡这不是从部队回来没地儿去,寻思着你小子肯定回北平了,就想着来投奔你嘛!”
当晚。
兄弟三人在那间陈设简单的小屋里支起一张摇摇晃晃的小方桌。
一盘盐水花生米,一盘拿蒜末拍的黄瓜。
几瓶最便宜的二锅头。
这便是重逢的接风宴。
酒精是打开男人话匣子最好的钥匙。
几杯辛辣的白酒下肚,气氛彻底热络起来。他们聊着在乡下的苦日子,聊着在部队的趣闻,也聊着眼下这无处安放的青春和前途。
胡八一的酒量似乎没王胖子那么豪迈,几杯酒下肚,眼神里便多了几分平日里深藏的情绪。
他将手伸进贴身的内兜里,动作郑重,小心翼翼地摸索了半天。
再拿出来时,手心已经托着一枚通体乌黑的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