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死寂之中，空气里飘浮着无数细碎的光点，像是蒙尘的萤火。
但灵曦知道，那是凤族先辈们被吞噬前残留的记忆碎片。
凄厉的哀嚎、不甘的怒吼、孩童无助的哭泣……这些无声的画面在她身侧盘旋，试图钻入她的识海，唤醒最原始的恐惧。
寻常仙人在此，不出三步便会道心崩溃，沦为崖下怨魂的一部分。
灵曦却恍若未觉，缓步前行。
她那身素净的侍女裙摆已沾满黑色的尘埃，几缕青丝从发髻中散落，被阴风吹得凌乱不堪。
这副模样，活像一只被风暴卷入绝境的柔弱羔羊，无助又可怜。
为了让戏更真，她甚至脚下一软，故意狼狈地跌了一跤，白皙的手掌擦过粗糙的岩壁，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她扶着冰冷的崖壁，秀眉紧蹙，压低声音喘息着，嗓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好冷啊……公主殿下会不会找不到我，该担心了？”
这句自言自语，如同一滴鲜血滴入了鲨群环伺的死水。
话音刚落，一道阴柔诡秘的低语就在她耳畔响起，带着蛊惑人心的温柔：“可怜的孩子……别怕，来，往左边走，出口就在那边。”
那声音慈爱得如同母亲的摇篮曲，可细细听去，却能嗅到一股从骨子里透出的腐朽气息，仿佛是从风干了千年的古尸喉间挤出。
灵曦“惊恐”地抬起头，只见前方翻涌的黑雾中，缓缓浮现出一道佝偻的身影。
那是一个老妪，可怖的是，她的脸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半——左半边是慈祥和蔼的面容，眼角的皱纹里都堆满了笑意；右半边却是血肉模糊的溃烂颅骨，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幽绿的鬼火。
浊煞之灵的第一道诱饵：亲情幻象。
这头诞生于怨念与污秽中的怪物，最擅长模拟人心底最柔软的亲情呼唤，它曾用这招，轻而易举地吞噬了七名修为不凡的守崖人。
灵曦的眼中适时地流露出一丝动摇与孺慕，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颤声问道：“您……您是凤宫里那位……那位看管藏书阁的李嬷嬷吗？”
那半人半鬼的身影僵硬地点了点头，溃烂的那半边脸竭力想挤出一个微笑，却只让腐肉抖动得更加恶心。
它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想要牵住灵曦：“好孩子，是我，快跟我来。”
就在那冰冷干枯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灵曦手背的刹那，她脸上的所有惶恐与不安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近乎残忍的冷笑。
“你知道吗？”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死寂的深渊中炸响，“我认识的李嬷嬷，左耳因为早年被妖兽所伤，缺了小半块。你这只耳朵，倒是完好无损。说吧，是她哪块肉的味道最好，让你把这细节都给忘了？还是说，她那半块耳朵，是你亲口啃掉的？”
话音未落，那只伸向她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下一瞬，整个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慈祥老妪的幻象如镜面般寸寸崩塌。
整座焚天崖的深渊都在剧烈震动，仿佛有什么远古凶物即将苏醒。
“吼——！”
一声震彻神魂的嘶吼自深渊底部传来，一头体型足有百丈的巨形“黑凤”冲天而起，双翼展开，遮蔽了崖底唯一的光源。
它的双目是两轮猩红的血月，每一根翎羽，都是由无数痛苦挣扎的怨魂扭曲编织而成，滔天的煞气如海啸般席卷而来，其威势足以让大罗金仙的神魂都在瞬间被撕裂、湮灭！
“区区一个侍女，也敢窥探本尊真容！死！”
黑凤口吐人言，声音怨毒而宏大，它张开巨喙，一道足以融化万物的混沌浊流喷涌而出，直指灵曦。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灵曦却只是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仿佛那不是什么致命攻击，只是拂去一点恼人的尘土。
她缓缓抬起纤细白皙的右手，对着汹涌而来的浊流，以及那头不可一世的黑凤，五指轻轻一握。
嗡——
时间，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