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万佛窟时，晨露还挂在草叶上，折射着初升的阳光，像撒了满地碎钻。玄奘走在最前，短刀在腰间轻轻晃动，刀鞘上的人参果叶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新刻的小字——“记”。
青毛狮怪跟在后面，狼牙棒上还沾着昨晚的火星灰，时不时往路边的野兔窝瞅：“法师，要不咱打只野兔当早饭？”
“不了。”玄奘头也不回，“黑袍人留的干粮够吃，省着点力气，天黑前得赶到黑风山。”
小和尚抱着空了的琉璃灯，灯壁上的“狼”字被他摩挲得发亮：“不知道小狼崽们怎么样了，上次走得急，没来得及给它们添食。”
“放心吧。”青毛狮怪拍着胸脯，“我让后山的老熊帮忙照看了，那家伙虽笨，护食得很，肯定饿不着小家伙们。”
说话间，前方的岔路口突然窜出个小小的身影，灰扑扑的，拖着条比自己还长的树枝，看见他们就“嗷呜”一声扑过来——是最小的那只狼崽，脖子上还系着黑袍人编的红绳结。
“是小红！”小和尚惊喜地蹲下身，狼崽立刻扑进他怀里，用脑袋蹭着他的手，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
玄奘摸了摸狼崽的头，发现它爪子上沾着泥，顺着泥印往岔路深处望，隐约能看见片晃动的灰影。没等他开口，七八只半大的狼崽就从树后钻了出来，个个摇着尾巴围上来，把他们圈在中间。
“看来老熊没骗你。”玄奘笑着看向青毛狮怪，狼崽们立刻认出他，纷纷凑过去舔他的狼牙棒，被他笑着推开，“别舔，上面有灰。”
小和尚解开背包，掏出黑袍人烘的肉干，狼崽们顿时炸开了锅，围着他蹦蹦跳跳。最小的那只叼着肉干，突然转向玄奘，把肉干往他手心里塞，小尾巴摇得像朵花。
“这是……给我的？”玄奘愣了愣，指尖触到狼崽温热的鼻尖，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它准是把你当成黑袍人了。”青毛狮怪哈哈大笑，“上次黑袍人就是这样喂它们的。”
玄奘没说话，只是把肉干掰成小块，挨个分给狼崽。阳光穿过树梢落在他脸上，狼崽们暖烘烘的皮毛蹭着他的手背，带着山野的气息，驱散了万佛窟残留的阴冷。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突然传来潺潺的水声。一条小溪横在路中间，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青毛狮怪率先跳下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狼崽们的毛，引得它们一阵嬉闹。
玄奘蹲在溪边洗手，短刀放在旁边的石头上，刀鞘上的人参果叶飘进水里，被一只小狼崽叼着游到对岸。他望着水面倒映出的自己，僧袍的袖口磨破了边，却比来时多了几分生气，像这溪边的野草，带着韧劲。
“法师，你看这鱼！”青毛狮怪举着根树枝，上面串着条银光闪闪的鱼，“中午烤着吃？”
“小心刺。”玄奘站起身，目光掠过溪对岸的竹林，那里隐约有炊烟升起，“那边有人家？”
小和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突然指着竹林深处：“是老猎户的木屋！上次黑袍人帮他修过屋顶，他说随时欢迎我们去歇脚。”
炊烟越来越浓，混着柴火的香气飘过来。老猎户的身影出现在竹林口，看见他们就挥着手喊：“是玄奘法师吧？快过来！刚蒸好的窝窝！”
狼崽们大概是闻到了香味，率先冲了过去，围着老猎户的裤腿打转。老猎户笑着往它们嘴里塞窝头，眼睛眯成了条缝：“就知道你们会路过，特意多蒸了些。”
木屋里的炕还热着，铺着厚厚的稻草。老猎户端上一大盆野菜汤，又拿出罐自制的蜂蜜：“拌窝窝吃，甜得很。”
玄奘喝着热汤，看着窗外的狼崽们在院子里打滚，突然问：“老伯，您见过黑袍人吗？”
“咋没见过？”老猎户往灶里添着柴，“那小伙子看着冷，心热着呢。上次我家屋顶漏雨，他冒着大雨帮我修，淋得跟落汤鸡似的，还说‘举手之劳’。”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布包，“这是他落在我这儿的，说要是你们路过，就交给玄奘法师。”
布包里裹着块玉佩，雕着只展翅的狼，狼眼里嵌着颗小小的红宝石，在光下闪着温润的光。玉佩背面刻着行小字：“心有归处，何惧路长。”
玄奘摩挲着玉佩，突然想起黑袍人魂体消散前的眼神，清亮又温柔，像这炕头的暖光。他把玉佩系在腰间，与佛骨玉佩并排垂着，走路时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像在应答那句“何惧路长”。
午后离开木屋时，老猎户往他们包里塞了不少腌菜和窝头。狼崽们吃饱喝足，懒洋洋地跟在后面，最小的那只干脆趴在青毛狮怪的肩膀上，打着小呼噜。
小和尚数着路边的野花，突然哼起了歌，是黑袍人常哼的那首小调：“狼崽睡，狼崽乖，黑风山的月亮圆……”
青毛狮怪也跟着哼，玄奘没哼，却在心里轻轻应和。风穿过林叶，带着暖意，吹得人心里敞亮。他知道，这归途或许还有很长，但身边有这些吵吵闹闹的身影，有腰间相和的玉佩声，就永远不会觉得孤单。
夕阳西沉时，黑风山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天边，山顶的瞭望塔上飘着面褪色的狼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到家了。”玄奘停下脚步，望着那面旗，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
狼崽们突然兴奋起来，朝着山顶狂奔，红绳结在风里划出红色的弧线。青毛狮怪扛着狼牙棒，大笑着追上去，小和尚也提着琉璃灯，快步跟在后面。
玄奘走在最后，摸了摸腰间的双玉佩，又抬头望了望渐暗的天色。月亮已经悄悄爬上来，圆得像黑袍人画在沙地上的圈。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家里的篝火该生起来了，窝窝头该热了，还有那群等着他的小家伙，都在山顶盼着这阵归途的风呢。而这风里，早已带着家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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