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的风带着水汽，拂在脸上凉丝丝的。悟净已经把袈裟晾在最直的柳枝上，金边在风里荡来荡去，像给绿色的帘子镶了道闪光的边。他蹲在浅水区，手里捏着根细竹枝，竹枝末端系着根棉线，线头拴着只掰碎的野桃——这是悟空刚才啃剩下的，说要“钓条笨鱼尝尝”。
“师父，你看这水多清，鱼肯定不少！”悟空脱了鞋，光脚踩在鹅卵石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却毫不在意。他手里还攥着那枚蛛王戒，戒面在阳光下转着圈，反射出细碎的光，“刚才那妖物的邪气，沾了这河水，好像淡了不少呢。”
玄奘蹲在岸边，指尖划过水面，涟漪一圈圈荡开，把倒映的云影搅成了碎片。布囊里的枯叶被风扫到腿边，他捡起来，对着光看——叶面上的纹路虽枯，却还能看出曾经脉络的坚韧。“或许不是水的缘故。”他轻声说，“是这地方的气，本来就干净。”
话音刚落，悟净手里的竹枝猛地往下一沉。“有鱼！”他低喊一声，手忙脚乱地往上提。竹枝弯成了个漂亮的弧度，水面“哗啦”一声，一条银白的小鱼被拽了上来，尾巴还在半空甩着水珠，阳光照在鱼身上，像撒了把碎银子。
悟空扑过去按住鱼，笑得露出尖牙：“看！俺说吧，笨鱼有的是！中午有烤鱼吃咯！”
玄奘看着那尾挣扎的鱼，忽然想起黑袍人消散前，最后望向守脉树的眼神——那里面藏着的，似乎不只是不甘，还有点别的什么，像被遗忘的执念。他摸了摸布囊里的蛛王戒，戒面不知何时变得温温的，不再是之前的冰寒。
“悟净，”玄奘忽然开口，“你说，那黑袍人炼血蛛珠，会不会是为了救什么人？”
悟净愣了一下，把小鱼放进旁边的竹篓里，挠了挠头：“师父，妖物的心思哪有那么多弯弯绕？作恶就是作恶，就像这鱼，要是咬了钩，就别怪咱们烤了它。”
“可鱼只是想吃口桃肉啊。”玄奘望着竹篓里的小鱼，它正用头蹭着竹壁，像在找出口。“就像人，有时候走错路，未必是一开始就想作恶，或许只是……想抓住点什么，却抓错了方式。”
悟空正忙着用石头垒烤鱼的灶，闻言回头插了句：“师父就是心太软！就算他有缘由，害了人就是害了人，难道还能放了不成？”他拿起蛛王戒晃了晃，“你看这戒子，收了他的邪气，现在摸着都顺溜多了，这就是报应！”
玄奘没说话，只是把那片枯叶放进竹篓里，小鱼忽然不蹭竹壁了，围着枯叶转了起来。阳光穿过水面，把鱼影和叶影叠在一起，像幅流动的画。
远处的守脉树传来一阵轻响，像是有片叶子落了下来。玄奘抬头望去，只见树影婆娑，绿意比昨天更浓了些，枝桠间还能看到几只小松鼠窜来窜去，叼着松果往树洞里塞。
“或许吧。”他轻声说，指尖在水面上点了点，“但记住他的恶，也别忘了，我们守住的不只是规矩，还有这水里的鱼，树上的松鼠，还有……每个想回头的可能。”
竹篓里的小鱼突然跳了一下，溅起的水珠落在蛛王戒上，戒面的光闪了闪，像是在应和。悟空已经把灶垒好了，正举着火把喊他们：“快来快来！生火了！这鱼再不吃，就要瘦了！”
风拂过柳枝，把袈裟的金边吹得更亮了。玄奘站起身，看了眼守脉树的方向，那里的绿意正顺着风，一点点漫过来，像要把整个河岸都染透。他忽然觉得，这蛛王戒的温，或许不只是收了邪气，还有点别的什么——比如，某个被遗忘的、想回头的念头。
“来了！”他应了一声，往悟空那边走去。竹篓里的小鱼，还在围着那片枯叶转，像在看一个未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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