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轧钢厂,焊接车间。
“滋啦——”
刺目的蓝白色弧光撕裂昏暗,在陈锋厚重的防护面罩前炸开,留下一道完美的鱼鳞焊缝。
他关掉焊枪,周遭瞬间只剩下金属冷却时细微的噼啪声和远处机器的沉闷轰鸣。
车间里混杂着臭氧与金属灼烧的独特气味,呛人,却是他这几年来最熟悉的味道。
随手拿起一旁的检验工具,卡尺、焊缝规,对着那个结构异常复杂的焊接件进行检测。
尺寸分毫不差。
焊缝平滑如镜,坚固致密。
又是一个无可挑剔的满分作品。
与他这边的沉静不同,不远处,一个工友正被折腾得满头大汗。
“哐当!”
一个大零件因为操作不熟练,从那个所谓的“新式卡具”上滑脱,重重砸在地上,距离那工友的脚尖不过几公分。
“猪脑子!你想断手还是断脚!”
车间主任的怒斥声尖锐地响起,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暴躁。
陈锋抬起眼,视线越过蒸腾的热气,落在那台结构笨拙的卡具上。他的嘴角,勾起一道冰冷至极的弧度。
那本该是他的东西。
是烙印着他灵魂与智慧的造物。
尖锐的下班铃声划破了车间的嘈杂,陈锋摘下面罩,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眼神冷冽的脸。
他拎着铝制饭盒,走在回四合院的路上。
初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起路边的尘土。墙上,“劳动最光荣”的红色大字在夕阳下显得有些斑驳。
几年前那屈辱的一幕,如同昨日重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让他胸口发闷。
那时,他还只是个学徒。
一个凭借着前世记忆中远超这个时代的机械知识,想要在这个火红年代里干出一番事业的年轻人。
他呕心沥血,耗费了无数个夜晚,设计出了一种能够极大提升大型构件焊接效率与安全性的联动卡具。
图纸,就诞生在他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里。
墨迹未干,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将这份足以改变车间生产格局的图纸上报,就被同住一个大院的师兄,贾东旭,给盯上了。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个下午。
他前脚刚出门,后脚贾东旭那个贼眉鼠眼的家伙,就如同阴沟里的老鼠,鬼鬼祟祟地溜进了他的屋子。
当贾东旭拿着那份凝聚了他无数心血的设计图,在全厂表彰大会上意气风发,领取那三十块钱巨额奖金时,陈锋体内的血液几乎要燃烧起来。
他愤而举报。
他天真地以为,公道自在人心。
可他换来的,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公开处刑。
贾东旭的师父,那个道貌岸然、一心指望贾东旭给他养老送终的伪君子,八级钳工易中海,联合了官迷心窍的二大爷刘海中,和处处算计着蝇头小利的三大爷阎埠贵,在院里召开了全院大会。
那晚,易中海站在院子中央,一脸痛心疾首,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句句都淬着毒。
“陈锋。”
“我知道你年轻,想进步,这是好事。”
“但你也不能因为眼红贾东旭同志取得的成绩,就去污蔑他,去搞这种不光彩的小动作啊!”
“我们一个院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团结!你这样做,是破坏我们整个大院的团结,是给我们95号院的脸上抹黑!”
颠倒黑白。
指鹿为马。
在三位大爷的联合施压下,在邻居们或麻木或鄙夷的目光中,他,一个受害者,成了那个“嫉贤妒能,用心险恶”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