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洒在脸上,齐昭微微眯起眼睛,抬手拽了拽道袍的袖子,将掌心那道红印严严实实地遮住。刚才那阵灼热仍未散尽,仿佛一根烧红的针扎在皮肉里,隐隐作痛。
他没有再去看怀里的旧册子,只是把它往胸口又塞了塞。贴着心口的位置还带着暖意,像揣了一块刚出炉的炭,莫名让人安心。
他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尘,双腿有些发麻。在树下坐了一个多小时,体内的玄炁总算稳了下来,可肩上的伤仍不时抽搐一下。他活动了下手肘,确认罗盘还能转动,这才朝着远处的小村子走去。
青竹镇渐渐显现眼前。村口立着一块石碑,字迹几乎磨平,只能依稀辨出“青竹”两个歪歪扭扭的字。脚下的青石板路湿漉漉地泛着光,像是刚泼过水,可天上晴空万里,连一丝云都没有,哪来的水?
齐昭放慢脚步,眼角扫过两侧房屋。门窗紧闭,严丝合缝,不见人影。一户人家晾着衣物,竹竿上挂着个红色小肚兜,随风轻轻晃荡。可院子里空无一人,灶台冰冷,连只鸡都看不见。
空气中飘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香也不臭,像是受潮的老木头混着烧过的纸灰。他皱了皱鼻子,没说话,默默从腰间取下罗盘握在手中。可指针纹丝不动,如同死了一般。
走出十几步,迎面来了个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拎着塑料袋,走得飞快,低着头,仿佛身后有人追赶。
齐昭侧身让开,待那人走过,忽然开口:“这镇上,最近不太平吧?”
男人脚步一顿,没回头,肩膀却微微一颤。
齐昭不急不躁,顺手将罗盘藏进袖中,语气懒散:“你拎的是米,可袋子上沾的是香灰吧?家里是不是在做‘压惊’的仪式?”
那男人猛地转身,脸色发青,眼神慌乱:“你……你是谁?怎么知道的?”
“猜的。”齐昭耸耸肩,“要么是你家孩子半夜哭闹,要么是老人做噩梦,不然谁大白天跑去庙里抓香灰?再说,这地方安静得反常,你们不是怕鬼,是怕说出来更吓人。”
男人嘴唇哆嗦了几下,往后退了半步:“别问了……真别问了……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所以,是有孩子出事了?”齐昭上前一步,声音压低,“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男人摇头,嘴却已松动:“王奶奶家……她孙子……前天开始就不对劲,夜里睁着眼坐起来,喊‘黑影抱我’……昨儿隔壁李婶家闺女也这样,今早张屠户的儿子也是……三个了……都是晚上……”
话未说完,他突然瞪大双眼,似听见了什么,猛地抬头望向镇子深处。
齐昭耳朵一动。
一声哭嚎撕破寂静。
那不是普通孩子的哭声,尖锐刺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夹杂着“嗬嗬”的喘息,宛如被人掐住脖子挣扎呼喊。一声接一声,断断续续,却透着一股狠劲,听得人心头发紧。
哭声来自东南方向,老巷子那边。
齐昭瞳孔一缩,立刻判断出位置——与刚才男人所说的王奶奶家吻合。
他不再多问,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男人的一声呼喊,他没听清,也没回头。脚下的青石板越来越滑,他不得不放轻脚步,可心头那股警觉已然升起。这种哭声他听过——不是孩子胆小,而是阴气入体,魂魄被勾走了一半。
越往里走,路边房屋越少,墙体低矮残破。地上长满青苔,踩上去绵软无声。空气中的霉味愈发浓重,还掺杂着淡淡的腥气,像是雨前蚯蚓爬过的泥地气息。
巷口立着一堵土墙,斑驳如瘌痢头,墙角堆着几捆干柴,上面盖着油布。墙后有扇门,半朽的木门歪斜着,虚掩一条缝隙。
哭声正是从里面传出。
齐昭站在巷口,并未贸然进入。他伸手探了探道袍内袋,册子还在,温温的,不烫也不凉。掌心那道红痕也安静下来,仿佛沉睡了。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罗盘。
指针依旧纹丝不动。
“邪门。”他低声嘀咕,“连它都不敢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