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辰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清晰的横线,红笔圈住“加强筋厚度”旁的数值,备注栏里写下:“依据实测磨损数据调整,建议批量前做负载测试。”他抬头看向窗外,院中已有动静。天光未亮透,石桌边已摆开三块铁垫片,易中海拄着拐杖蹲在一旁,正用锉刀轻轻刮去边缘毛刺。
脚步声由远及近,易中海走进库房,将一本小册子放在工作台上。“昨夜我对照你那图,把三处应力点又量了一遍,记在这儿了。”他说,“还有一事——你说的那个‘剖面’符号,我试着画了一张。”
易辰翻开本子,一页歪斜却工整的草图映入眼帘。一条粗线贯穿图形,下方标注着“△”,旁边一行字:“此处受力大,需加厚。”他抬眼,看见老人袖口沾着铁屑,指甲缝里嵌着墨痕。
“对。”易辰点头,“这就是剖面标记,代表这里要切开看内部结构。你标的位置没错。”
易中海嘴角微动,没说话,只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我还画了个底座简化方案,你看能不能省两颗螺栓。”
易辰接过细看。图纸虽粗糙,但关键连接点布局合理,甚至考虑到了拆卸便利性。“可以改。”他说,“今天就把新版本绘出来。”
两人并肩站在桌前,易辰用红笔勾出修改区域,一边讲解基准面与公差控制的关系。易中海听得极专注,偶尔打断:“你说这‘±0.1’是啥意思?”易辰便取来一把游标卡尺,夹住一块旧轴瓦,“这个刻度,就是允许上下浮动一根头发丝的宽度。”
日头渐高,院门吱呀一声推开。赵大爷拄着拐杖进来,手里拎着一根木条。“听说你们在弄支撑架?”他声音沙哑,“铁不够,我想试试槐木心。”
易辰接过木条,指节轻敲表面,听声辨质。“你有模子?”
“昨夜做的。”赵大爷从布袋里取出一块半成型构件,“三年阴干的老料,斜纹压接,照你纺车那张应力图来的。”
易辰将木件置于台钳固定,用千分尺测量截面尺寸,再比对原设计承重参数。片刻后,他在纸上画出一组对比曲线。“如果做成T型截面,抗弯能力还能提两成。”
“那你画。”赵大爷坐下,“我等着。”
易辰铺开新纸,开始绘制轻量化支撑架总成图。易中海在一旁整理旧件样本,按批次分类堆放;赵大爷则掏出随身小刨,对着图纸细节修整木模边缘。三人之间不再多言,唯有铅笔划纸、锉刀刮铁、刨花落地的声音交错响起。
正午刚过,小顺子带着一群孩子跑进院子。每人手里都捧着东西:竹筐、煤渣、贴纸、麻绳。他们在库房门口排成一列,小顺子清了清嗓子:“报告!传件队到位!”
易辰抬眼。
“工具按类型分五类,放三个竹筐;图纸编号贴色标,红色紧急,蓝色待审,绿色归档!”小顺子指着地面,“我们用煤渣画了路线,单向通行,不撞人!”
易辰扫视一圈。原本散乱的扳手、锤子已被整齐码放,每筐贴着粗笔写的“A-1”“B-3”字样。墙上钉了几块木板,挂满卷起的图纸,下方压着对应编号的小石子。
“谁教的编号规则?”易辰问。
“陈秀兰!”一个女孩举手,“她说工厂都这么管!”
易辰点头。他从抽屉取出几张新图纸,分别盖上红蓝绿章,交到孩子们手中。“这张红标,送到赵大爷那儿;蓝的给易师傅;绿的贴墙。”
孩子们列队领命,沿着煤渣线快步出发。有人跑偏了,立刻被同伴拉回。“走直线!”小顺子喊,“别碰图纸角!”
孙二婶端着搪瓷缸路过,看了半晌,忽地笑出声:“小猴儿们倒会摆谱!”她转身朝隔壁喊,“老李头,你家那破水桶也该换了,找易工排个号!”
没人应她,但她没走,反而把手里的灯往通道口一挂。“风大,夜里点着。”她说完,又从兜里摸出一盏,挂在另一侧。
傍晚时分,赵大爷送来最终版木模。经简易加载测试,变形量仅为铁架的六成,重量却轻了七成。易辰在记录本上写下:“槐木T型支撑件,初试达标,可投入导流槽加固工程。”
他抬头,见易中海正用放大镜检查螺栓颈缩处,赵大爷坐在马扎上揉手腕,小顺子带着孩子们清点今日传递次数。一张绿标图纸静静挂在墙上,角落写着“第27次传递,零损毁”。
灵感值+5。系统界面微光一闪即逝。
易辰重新铺纸,绘制模块化连接件总装图。线条流畅,标注清晰。他刚完成主视图,院外传来脚步声。孙二婶领着两个妇女进来,手里拿着几块旧铁皮。
“这点材料能做啥?”她问,“别光让孩子们跑腿,我们也想搭把手。”
易辰起身,接过铁皮翻看。“能做护角、卡扣、导流片。”他说,“明天开工,需要人剪料、打孔、校形。”
“那我来。”一个妇女说。
“我也算一个。”另一个接话。
孙二婶咧嘴一笑,把搪瓷缸往石桌上一放:“明早六点,我不带茶,带剪刀。”
夜色渐浓,库房灯亮如昼。易辰伏案绘图,耳边是孩童呼喊“A-2到赵爷!”“红标紧急!”的通报声。院中灯火通明,老人测件,妇女理料,孩子奔走。
他停下笔,望向窗外。那张曾被展平夹进笔记本的合格图,此刻又被取出,压在砚台下镇纸。边缘已毛糙,字迹却依旧清晰。
更夫敲过三更,梆子声悠远。易辰低头继续落笔,铅笔尖稳稳划过纸面,画出最后一个定位孔。
小顺子突然冲进屋,举着一块木牌:“我们做了牌子!你看写得对不?”
易辰抬头。
木牌上用黑漆写着:“技术协助组·第一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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