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辰将最后一张导流罩图纸夹进铁皮柜,锁扣落下时发出清脆一响。他转身,见小顺子仍蹲在桌边,用炭条在废纸上反复描画支架弧度,陈秀兰正低头抄录热处理参数,黄师傅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块校准规,目光落在柜门上的“待测配件”标签上。
“材料已经到位。”易辰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工坊里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但这不是结束。”
小顺子抬起头,笔尖停在半空。“易工,咱们的水泵现在出水又稳又快,连菜农都说能多浇两垄地……这还不够?”
“够了今天,不够明天。”易辰拉开抽屉,取出《技术档案》,翻到叶轮变形监测页,“昨天试机三小时后,导流罩内壁出现0.15毫米微变形。数值小,可一旦持续运行,应力集中会导致裂纹。这不是故障,是极限逼近的信号。”
黄师傅走近几步,手指轻敲桌面。“你意思是,还得改?”
“必须改。”易辰点头,“我们现在有特种铜材,有高润滑剂,有能力把精度再提一级。但这些不是拿来庆祝的,是拿来突破的。”
陈秀兰放下笔:“那下一步做什么?”
易辰翻开笔记本,将“研发计划”页摊开在桌上。“三项任务:第一,风轮耦合传动的启动扭矩测算,解决人力输入不稳的问题;第二,导流罩全面升级材料,测试固溶时效后的抗疲劳性能;第三,R-7型润滑剂推广至所有轴封部件,建立标准注油流程。”
他说完,环视众人。“我们每省下一分钟人力,将来就能多撑起一台机器。每一克材料的优化,都是为更大的系统打基础。现在的问题不是能不能做,而是谁来做,怎么接续。”
小顺子猛地站起身,炭条啪地折断。“我能干!卡尺读数、比例换算我都熟了,还能教别人!”
陈秀兰抬头看他一眼,随即举手:“我可以整理一套绘图规范手册,把标注规则、图层分类、符号统一都写清楚,以后新人一看就懂。”
黄师傅沉默片刻,忽然道:“我带徒弟来。”
众人一怔。
“老规矩不行了。”他盯着桌上的校准规,“以前打铁靠手感,现在看公差。我那两个小子,只会抡锤子,不会看图纸。从明天起,他们来这儿,不光学打铁,也得学会识图、量尺寸、记数据。”
赵大爷拄拐上前,手扶桌沿。“我也来。木模不能只凭经验刮,得按收缩率算。我让秀兰帮我记数据,每一块料的湿度、温度、变形值都录下来。老手艺得跟新法子合上。”
吴会计一直站在角落记录,这时翻过一页登记表。“现有的表跟不上了。”他说,“刚才听你们说要教人、要传经验,可这些不算工时,也不记成果。我得加一栏——‘技术传承’。”
易辰看着他。
“一个人学会,记一点贡献值;带出一个徒弟,再加三点;手册成册、课程讲完,额外核算。”吴会计语气坚定,“不能让干活的人吃亏,也不能让教人的人白费力气。”
易辰点头。“可以。从下周开始,每周五下午设‘技术输出会’,每人至少分享一项所学。内容不限,可以是测量技巧、绘图心得,也可以是模具修整经验。记录归档,纳入贡献值评估。”
他走到墙边,取下钉板上的旧流程图,换上一张空白黑板。粉笔划过,发出短促摩擦声。
他写下:
**下一阶段任务清单**
1.风轮传动比测算——小顺子(主责),陈秀兰(数据记录)
2.导流罩材料升级试件——黄师傅(制模),赵大爷(木模配合)
3.润滑系统标准化——易辰(方案),吴会计(流程登记)
4.绘图规范手册编制——陈秀兰(主笔),小顺子(示例绘制)
5.技术输出会筹备——全员参与,周五首讲
粉笔灰簌簌落在鞋面。
黄师傅盯着名单,忽然问:“你给自己排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