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李青山后,林风独自沿着青石山阶返回外门居所。冬日的山风卷着残雪,刮在脸上,冰冷刺骨,却远不及他心中那份骤然沉重下来的寒意。
李叔带来的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他本已波澜暗生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黑衣人的再度现身,手段酷烈,疑似与林家惨案同出一源;北地寒亭的诡异传闻,愈演愈烈,透着令人不安的邪气……这一切都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江湖深处酝酿,而他,正身处风暴边缘而不自知。
李叔担忧的眼神、沉痛的叮嘱,以及那柄名为“破浪”的短刀冰冷的触感,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他深知,李叔是真心关怀他,唯恐他年少冲动,卷入那深不可测的漩涡之中。
接下来的两日,林风强迫自己沉下心来,依旧每日前往藏经阁洒扫劳作,夜晚则更加刻苦地修炼《清风诀》与揣摩家传剑法。李叔说得对,唯有自身强大,方有立足之本,复仇之机。
然而,不知为何,他总觉心神不宁。修炼时,偶尔会气血微滞;洒扫时,会莫名失神。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乌云压顶般的压抑感,萦绕不散,仿佛有什么极其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或已然发生。他将其归咎于得知消息后的心理作用,强自压下不安。
第三日午后,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要压垮山峦。藏经阁内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有书页翻动和扫帚轻扫的细微声响。林风正俯身整理着书架底层一批新送来的修补古籍,动作一丝不苟,试图以专注驱散心头的阴霾。
忽然,阁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两名身着执事弟子服饰的青年,面色凝重,步履匆匆地径直闯入阁中,甚至顾不上礼节,目光飞快扫视,最终落在了角落躺椅中似睡非睡的古老身上。
其中一人快步上前,俯身在古老耳边,压低声音急速地说着什么。尽管他声音极低,但在这寂静的环境中,一些零碎的词语,依旧不可避免地飘入了不远处林风的耳中。
“……落鹰峡……威远镖局……”
“……全军覆没……李镖头……”
“遇袭……高手……查验身份……”
“伤亡惨重……寻获……”
这些词语,如同冰冷的钢针,一根根刺入林风的耳膜!他整理书籍的动作猛然僵住,浑身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威远镖局?李镖头?全军覆没?!
他猛地抬起头,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不!不可能!李叔他……三天前还在这里,还和他把酒言欢!
就在这时,那一直蜷缩在躺椅中仿佛沉睡的古老,竟罕见地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平日总是浑浊无神的眸子里,此刻竟爆射出锐利如鹰隼般的光芒!他干瘦的身体甚至微微坐直了一些,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与……沉痛?
他听着执事弟子的禀报,眉头紧紧锁起,片刻后,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两名弟子先行退下。然后,他那深邃而复杂的目光,缓缓转向了僵立在书架旁、脸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的林风。
“林风。”
古老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
“你过来。”
林风只觉得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他踉跄着走到古老面前,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一双充满恐惧与祈求的眼睛死死盯着古老。
古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林风的心上:
“刚得到消息。威远镖局的一支镖队,在百里外的落鹰峡,遭遇不明身份的高手伏击。镖队……无人幸免。李青山李镖头……力战而亡。”
轰——!!!
尽管已有不祥预感,但当这残酷的噩耗被古老亲口证实的那一刻,林风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开!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险些栽倒在地!他死死扶住旁边的书架,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里,才勉强稳住身形。
李叔……死了?那个豪爽仗义、多次救他于危难、待他如子侄般的李叔……死了?!三天前还鲜活的生命,还叮嘱他好好保重的长辈,转眼间就……天人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