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岳刀脊上那几道狰狞诡异的螺旋血痕,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林风的心头,日夜灼烧,片刻不得安宁。李青山惨死的景象、未尽的血书警告、以及这指向某种阴毒奇门兵器的铁证,交织成一幅沉重而紧迫的画卷,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青云剑派外门的宁静,藏经阁的书香与沉寂,此刻于他而言,不再是避风的港湾,反而更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一座华美的囚笼。李叔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线索就在眼前,仇人或许正在江湖某处逍遥,他岂能安坐于此,空耗时光?
更何况,那血书中“小心青云…内…”的未竟之言,如同一根毒刺,时刻提醒着他,这片仙家圣地之下,可能潜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与危险。古老的神秘、内门楚师兄那日的审视、乃至孙虎之流莫名的敌意……都让他感到一种隐隐的不安。继续留在这里,或许能暂得安全,但亦可能深陷泥潭,甚至不知不觉中成为某些人手中的棋子,离真相与复仇越来越远。
心之所向,唯有血仇。道之所在,虽死无悔。
去意,已决。
他表面依旧如常。白日里前往藏经阁,沉默地完成洒扫分内之事,动作一丝不苟,神情平静无波。夜晚则闭门不出,看似刻苦修炼。实则,他已在心中默默规划好了离去的一切。路线、时机、需携带之物……他如同即将扑食的猎豹,在沉寂中积蓄着力量,等待着那个最合适的时刻。
所需的,只是一个告别。
并非与这数千外门弟子,亦非与那居心叵测的孙虎,甚至不是与那高踞云深之处的内门执事。在这青云山中,他唯一觉得需要、也值得去告别的,唯有那位终日蜷缩在藏经阁角落,看似昏聩沉睡,却总让他感觉深不可测的——古老。
临行前夜,月暗星稀,寒风呼啸。
藏经阁内灯火阑珊,值守弟子已缩在暖阁打盹。巨大的书阁内,唯有林风一人,依旧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最后几排书架。空旷的大殿中,只有他的脚步声和布巾摩擦木头的细微声响。
最终,他行至大殿最深处的角落。那里,一张破旧的躺椅中,古老的身影蜷缩着,裹着一件厚厚的旧棉袍,呼吸均匀,仿佛早已沉入梦乡。
林风放下手中之物,静立片刻,而后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着那看似熟睡的老人,躬身,深深一揖。
“古老。”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弟子林风,明日……便要离开了。”
躺椅中的身影没有丝毫动静,唯有那均匀的呼吸声依旧。
林风维持着躬身的姿势,继续道:
“蒙您收留,赐予安身之所,弟子感激不尽。藏经阁数月,受益良多。此恩……林风铭记于心。”
他话语诚恳,却并未言明离去缘由,亦未提及血仇与线索。有些事,不必言说;有些风险,不必牵连。
大殿内一片沉寂,只有窗外风声呜咽。
良久,就在林风以为古老真的未曾醒来或不愿回应之时,那躺椅微微动了一下。一声极轻微的、仿佛梦呓般的叹息响起。
古老那双总是眯缝着的、浑浊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线。没有平日里的睡意朦胧,那眸光深处,竟似有一丝极其短暂的清明与复杂之色闪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的目光落在林风身上,静静地看着他保持躬身的姿态,干瘪的嘴唇微微翕动,沙哑低沉的声音,如同磨损的砂纸摩擦:
“江湖……风波恶……一步一劫,步步……生死关。”
老人顿了顿,似在斟酌,又似仅仅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