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挺直身体,似乎想站起来,却牵动了伤势,闷哼一声,嘴角又渗出一缕暗金色血液,身体微微晃动,只能用手死死撑住椅子才稳住。
“……饕餮……分魂……”无名低声重复着,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深切的疲惫,“内斗不休,强敌环伺……如今又添上古凶物……地府……当真到了危急存亡之秋……”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痛苦,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我尝试联系地府,但通讯被干扰了。”孟婆在一旁补充道,语气沉重。
无名缓缓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冷静:“不必试了……干扰源……就在地府内部。我此番回去调查,刚查到一些关于第三殿和部分判官与幽冥车行勾结的线索,就遭到了伏击……追杀我的人里,有穿着正规阴兵甲胄的……”
陈夜和孟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
地府的内斗已经激烈到这种程度了吗?连无名这样的鬼差都被内部人员伏击追杀?
“我现在自身难保,无法返回地府调兵,甚至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无名看着陈夜,语气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否则,不仅我会形神俱灭,更会打草惊蛇,让那些叛徒提前发动。”
连无名都无能为力了吗?唯一的希望也破灭了?陈夜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无名压抑的喘息声和偶尔细微的风声。
“地府援军暂时指望不上,人间修士恐怕也难以应对饕餮凶威……如今,或许只剩下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他话音未落,颤抖着伸出手,探入怀中,艰难地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黑色令牌,令牌造型古拙,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巡’字,背面则是‘第七殿’三个小字,令牌边缘沾染着点点暗金色的血迹,正是无名自己的。
令牌散发着与无名同源的精纯阴司法则气息,但此刻这气息也和他的人一样,显得十分微弱。
无名将令牌郑重地递到陈夜面前,
“这是我的身份令牌……代表着第七殿巡阳司的权限。”
无名看着陈夜,“你持此物,去城西乱葬岗附近的‘往生栈’……找一个叫‘牛叔’的鬼差。他是我早年一手提拔起来的,绝对信得过,是我留在人间为数不多的暗桩之一。”
“找到他,将此地情况告知。他或许……能联系上一些散落在人间各处的忠贞同僚,或者……能提供一些其他的帮助。”
无名顿了顿,补充道,“但记住,形势复杂,人心难测,即便持有我的令牌,也需保持警惕。”
将身份令牌交给一个凡人?这无疑是冒着巨大的风险,也意味着无名对陈夜的信任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是在绝境中,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打破僵局的一步险棋!
陈夜无比郑重地接过了那块沉甸甸的令牌。
“我一定带到!”
无名的最后一点力气也耗尽了,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不定,他深深地看了陈夜一眼,留下最后一句话:
“时间……不多了……一切……小心……”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如同消散的雾气般,彻底消失在面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