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排长领了命令,脚步匆匆往炊事班赶,走两步还回头瞅了眼库房方向,挠着后脑勺嘀咕:“熬猪油的大锅……这跟打仗能扯着啥关系?”满肚子不解,却也没多问——龙战的命令,从来都有他的道理,只是这会儿实在猜不透。
天还没亮,基地的伪装工坊里已经闹哄哄的。几口大铁锅被刷得锃亮,架在土灶上,黑色的液体在锅里“咕嘟咕嘟”滚着,冒着泡,散发出草木灰混着野果汁的刺鼻味,呛得人直咳嗽。老烟枪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脊梁上汗珠往下淌,顺着肌肉纹路滑进裤腰。他攥着根比胳膊粗的木棍,费劲地搅着锅里粘稠的“墨汁”,搅得胳膊都酸了,停下来甩了甩,又接着干:“都仔细点!染匀了,别有的深有的浅,到时候鬼子一眼就看出破绽!”
他身后十几个炊事兵,都是挑出来的识字人,手稳得很。他们捏着从伪军仓库缴来的黄呢军服,小心地浸进滚烫的墨汁里,嘴里数着数:“一、二、三……好了,捞出来晾着!”军服泡透了墨汁,慢慢从土黄色变成深黑,挂在临时拉的绳子上,风一吹,滴滴答答往下淌黑水。三百套军服,得赶在天亮前染完,没人敢偷懒,连擦汗都只用袖子蹭两下。
工坊另一头,王铁锤带着工兵敲敲打打。胶轮板车翻过来,他蹲在底下,用小锤敲着横梁,在里面加了层薄钢板,做成隐蔽的夹层。“轻点凿!别把木板敲裂了!”他嗓门大,手里的活却细,夹层大小算得正好,能塞下拆开的步枪和弹药,从外面看,跟普通板车没两样。完工后,他指挥着人往车上堆红薯,沉甸甸的红薯把夹层盖得严严实实,连个缝都看不见。
训练场上,龙战正挨个检视队员。一个小兵站得笔直,眼神锐利,龙战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肩膀塌下去点!你这是要跟鬼子拼刺刀,不是当八路!”又指着另一个队员的脸:“眼神别太亮,要怂点——像怕鬼子又敢欺负老百姓的样,懂不?”他还拿着个小本子,让队员说日语短句,发音不对就当场纠正,唾沫星子都溅到队员脸上,半点不含糊。
苏明远站在旁边,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搓着手凑过来,声音压得低:“团长,这法子真能行?衣服、口音都能装,可弟兄们那股子精气神藏不住啊!万一城里有老鬼子看出不对劲,咱们就是自投罗网!”
龙战往不远处瞥了眼——三十个难民青年正坐着,衣衫破烂,脸黄肌瘦,眼神却透着劲。他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所以咱们得带‘真货’。”他指了指那些青年,“他们扮被押送的劳工,身上那股子被压得久了的麻木劲,是装不出来的。我让卫生员在他们衣服内侧缝了暗记,用特殊药水画的,一长两短的哨音,就是行动信号。”苏明远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第三日黎明,一支奇怪的运输队迎着晨光出了基地。龙战剃了鬓角,脸上抹了灰土和油汗,看着脏得很,肩上却扛着伪军中队长的肩章,腰间斜挎着南部十四式手枪,嘴里叼着半根劣质卷烟,走路晃悠悠的,活脱脱一个跋扈的汉奸军官。马大牙跟在他身边当副官,手里拎着皮鞭,操着侉腔吆喝:“快点走!磨磨蹭蹭的,想挨鞭子是不是?”时不时还假装踢一下旁边的“劳工”,演得有模有样。
到了日军交通检查站,一个眼神刁钻的哨兵拦了下来,用生硬的中文喊:“站住!好处呢?”龙战心里有数,等旁边的翻译凑过来,故意提高声音对马大牙骂:“他娘的!赶紧把这批猪猡送代县填坑!误了冈村阁下的事,你我都得掉脑袋!”又偷偷塞给哨兵一包烟,递了瓶酒。哨兵闻着酒香,听着“冈村阁下”,眼里的怀疑立马没了,不耐烦地挥挥手:“快走!”
正午,代县的城墙终于看见了。城墙上铁丝网绕了一圈,岗楼里的日军端着枪,眼睛跟鹰隼似的盯着底下。车队到西门被拦下,守城的军曹拿着通行证翻来覆去看,目光却扫过那群“劳工”,突然停在一个清秀的少女身上——是小翠儿,之前在县城给日军文书记过账,被夸过字迹好。
龙战的心瞬间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可脸上立马爆了火。他几步冲过去,脚在小翠儿腿弯处轻轻一踹——没敢用力,只让她趔趄了一下,嘴里骂:“磨蹭什么!找死啊?”又转头对着军曹陪笑,点头哈腰:“太君别见怪,这些贱骨头,不挨鞭子就不知道快着点!”
军曹被他这粗鲁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瞥了眼趴在地上发抖的小翠儿,轻蔑地啐了口,大手一挥:“进去!”
车队驶进城门洞的刹那,龙战的余光扫到西街县衙侧面——一个紧贴地面的地窖通风口,飘出一缕极淡的白烟。他的瞳孔猛地缩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枪——里面有人!是林秀兰吗?
夜幕落下,三百个“劳工”被赶进城西的废弃收容所,大门“哐当”一声被伪军锁上。龙战带着苏明远、马大牙几个“军官”,大摇大摆住进了伪军团部的招待所。他以“巡视岗哨”为名,拎着酒肉分给各处哨兵,跟他们推杯换盏,嘴里说着“以后还得靠太君照应”,耳朵却没闲着——岗楼的位置、换岗的时间、武器库在哪,全摸得一清二楚。
子时,整个县城静得能听见虫叫。龙战像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溜出招待所,凭着白天的记忆,摸到了县衙侧墙的地窖外。月光洒在地上,他蹲下身,借着光仔细看通风口下方的砖墙——终于,在一道砖缝里,看见了三个极小的英文字母:LXL。
林秀兰!是她!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龙战差点抬手砸墙,却硬生生忍住——现在不是时候。他刚要起身撤离,远处传来整齐沉重的皮靴声,越来越近。龙战脸色一变,想也不想,一个翻身滚进路旁的排水沟里,泥水瞬间漫过裤腿,凉得刺骨。他屏住呼吸,透过沟沿的缝隙往外看——一队宪兵簇拥着个身形挺拔的日军军官走过来,是冈村雪夫!
冈村在通风口前停下,目光像能穿透墙壁,盯着地窖深处,良久,才用冰冷的声音低语:“明日午时,把第一批‘不合格’的试验品处理掉。”
龙战在沟里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明天午时,没时间等了!
回到招待所,龙战立马召集核心队员,声音冷得像冰:“紧急方案启动!明天白天,苏明远带人造城东劳工暴动,吸引日军主力;马大牙领精锐夺西城门,守住退路;我带突击队趁乱冲县衙地窖,救人!”
他从系统储物空间里拿出急救包,给每个突击队员注射强效抗疲劳药剂:“这能撑住高强度作战,别省着!”又掏出三百枚磨圆的钢珠,交给联络收容所的人:“三声短狗叫,就是总攻信号,给弟兄们发下去,近身时能用!”
部署完,龙战刚想合眼歇会儿,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提示:【警告:侦测到高密度人质聚集信号。特殊任务触发,空间折叠功能已预载完成。激活后,可维持一条持续十分钟的临时延伸通道。】
他猛地睁开眼,一道精光爆射而出——有了这通道,救人撤退能更稳!
与此同时,代县最高的城楼上,冈村雪夫迎风而立,手按在腰间的指挥刀上。他望着东方天际那抹淡淡的鱼肚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像是对着空气低语:“龙战,我知道你来了。这座城,就是你的牢笼,这一局,你逃不出去。”
拂晓前最黑的时刻,城里的每一处阴影里,都藏着杀机;而地窖深处那缕微光下,有人还在等着——等着那道能劈开黑暗的希望。无数双眼睛,都在盼着黎明的第一缕光,那是行动的信号,也是对鬼子的审判。
(活动时间:10月01日到10月0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