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刚泛起鱼肚白,刺骨的晨风就卷着泥土味扑进工地,刮得人脸颊发紧。数百名战士和民工只穿件单衣,却没一个人缩脖子——他们围着刚从炼钢炉里冷却的钢材,用麻绳捆住两端,靠滑轮和杠杆一点点往上吊。钢材碰在脚手架上,发出“哐当”的闷响,焊枪喷出的弧光在晨雾里格外刺眼,把冰冷的钢条焊成狰狞的骨架,一节节往高空延伸。
这是座三层高的防空瞭望塔,将来要当基地的“眼睛”——能看远,能预警,塔基里还藏着通讯线路,是整个防御体系的神经中枢。战士们像蜘蛛人似的攀在钢架上,手里攥着电线和通风管,动作又快又准,连汗滴进眼里都只眨一下,继续干活。之前在矿道里扛设备时练出的默契,现在全用在了工地上。
孙排长蹲在塔基旁,手里攥着张草图,铅笔头都快被他咬扁了。他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草图的“通讯室”标注上,却顾不上擦,眼睛亮得像有光:“司令!照这速度,只要钢产量跟得上,三个月!最多三个月,就能把兵营、野战医院、地下弹药库全连起来,建成个真正的要塞!到时候鬼子就是开坦克来,也得在这儿崩掉几颗牙!”
龙战点点头,目光扫过工地——有人在抬钢板,有人在拧螺丝,连之前养伤的老兵都拄着拐杖来帮忙递工具。这不是一座塔,是插在沦陷区心脏的钢钉,要让日军想起就硌得慌。
上午日头升起来时,老烟枪带着炊事班的人推着木板车来了,车上的大铁锅里飘出肉香,一下子压过了焊渣味。战士们的肚子顿时“咕咕”叫起来,有人直起腰往这边望,眼睛都亮了。
“都歇会儿!先吃饭!”老烟枪掀开锅盖,热气裹着酱香冒出来,里面是酱色油亮的红烧肉,块头大,油汁浓,看着就解馋。他抹了把汗,声音软了点:“今儿是工兵排石柱子的生日。那小子生前总念叨,说打完仗想回家吃口他娘做的红烧肉,我特意多加了八角,熬了一早上……”
工地瞬间静了。石柱子三天前在基地外围布雷,为了把被日军冷枪盯上的战友推开,自己中了弹,永远留在了这片土里。
一个年轻战士默默盛了碗肉,走到塔基前——那里插着把石柱子生前用的工兵铲,铲头还沾着泥土。他把碗里的肉全倒在铲前,滚烫的油汁渗进土里,冒起细小的白烟,像在跟老战友打招呼。其他人也跟着走过去,把自己碗里的肉倒在地上,没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偶尔压抑的抽气声。
角落里,二愣子蹲在地上,手里攥着把铁锤和根磨尖的钢钉,对着瞭望塔底层的钢板“当、当”地凿。他动作慢,却每锤都用尽全力,胳膊上的肌肉绷得像铁块,钢花溅在他手背上,也没见他躲。钢板上,“石柱子”三个大字慢慢显形,笔画歪歪扭扭,却透着股钻透钢铁的劲儿——这是他能想到的,给老战友留的念想。
正午的太阳晒得地面发烫,兵工厂方向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引擎声,像有头铁兽在叫。所有人都停了手里的活,往那边望——只见个浑身焊着钢板的“铁疙瘩”从车间里开出来,底盘是拖拉机改的,正面钢板厚得能看见焊缝,车顶架着挺捷克式轻机枪,枪口黑沉沉的,透着凶气。
“哈哈哈!都来看老子的‘铁牛一号’!”王铁锤坐在驾驶座上,满身油污,头发上还沾着焊渣,却笑得咧开嘴,嗓门大得能传半里地,“以后就让它去撞鬼子的岗楼!看他们还敢不敢挡道!”
为了试性能,战士们用木头搭了路障,还做了两辆跟日军卡车一样大的木车。王铁锤一脚踩下油门,“铁牛一号”吼着冲过去,木头路障“咔嚓”就碎了,接着又狠狠撞向木车——“轰隆”一声,木车被掀翻,木屑飞得到处都是。
“好!撞得好!”战士们欢呼起来,有人拍着手跳,之前悼念石柱子的沉闷一扫而空。这台简陋的装甲车,像给每个人心里都添了把火——他们不光能造枪,还能造“铁牛”,以后跟日军打,再也不用只靠血肉之躯硬扛了。
傍晚,晚霞把半边天染成红色。龙战独自爬上刚封顶的瞭望塔,风从塔顶吹过,带着农田里的麦香。往下看,基地里一片生机:农田里有人在浇水,工厂的烟囱冒着黑烟,新盖的营房旁,几个孩子在追着玩,手里还拿着用木头做的小枪。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传来轻微的震动,系统提示音响起:【叮!“区域自治模块”研发完成,宿主可开启“县城级”基建规划。】【规划开启,解锁三大子系统:户籍管理、教育医疗、民兵编训。】
龙战的呼吸顿了顿,眼里爆发出精光——这不是简单的建基地,是在重建文明!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身边的通讯兵说:“发通告,全境都要传到:凡中华同胞,不管老幼,来龙牙基地的,给田、教手艺、发枪!我要让每个活着的中国人都知道,咱们不光能打仗,还能好好活,知道为谁扛枪,为谁拼命!”
夜色渐浓,冰冷的电波穿过千里,送到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冈村雪夫捏着情报,上面写着“龙战基地现大规模钢筋建筑,疑似永久性要塞”,他盯着那行字,半天没说话。鹰隼般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明显的凝重。
许久,他拿起朱笔,在地图上龙牙基地的位置,重重画了个红圈,笔尖都快戳破纸:“一个土匪窝,也敢建城?”他嘴角勾起冷笑,却掩不住声音里的忌惮,“那就让帝国的铁蹄,踏碎他的妄想!”
而此刻的瞭望塔顶,龙战亲手把一面崭新的红旗升了上去。没有国歌,只有风把旗帜吹得“猎猎”响,像千万人在呐喊。战士们在塔下站成一排,有人抬手敬礼,有人眼里闪着泪光。红旗飘到顶端时,龙战却轻轻皱了眉——他想起白天勘探时,基地西边的山谷里发现了可疑的脚印,说不定日军已经在窥探这里了。
这座用钢骨筑成的城,要守的不只是土地,还有成千上万投奔而来的同胞。他握紧拳头,风里仿佛传来石柱子的笑声,还有孩子们追跑的嬉闹声——这城,必须守住,绝不能让鬼子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