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县西郊的黑松林里，暮色像墨汁般渐渐晕开。龙战蹲在一棵老松树下，指尖划过地面的车辙印——两道深约三寸的凹槽边缘整齐，明显是日军重型卡车的轮胎压痕，辙印里还残留着些许淡绿色的粉末，凑近闻有股刺鼻的甜腥味。
“是‘绿雾’毒气的残留。”苏婉清递过来一片浸过黄连水的棉布，“这种粉末遇潮会挥发，咱们得尽快靠近，不能等露水下来。”她身边的两名医疗队员背着药箱，里面除了急救用品，还装着用玻璃管做的简易毒气探测器，管内的石蕊试纸一旦变蓝，就说明附近有高浓度毒气。
龙战点点头，转头看向身后的二愣子和两名侦查队员：“都检查装备。匕首抹猪油防反光，鞋子绑麻布消声，通讯用手势，除非紧急情况不许开铜哨。”他自己则把驳壳枪的保险打开，枪柄上缠的布条能避免握持时打滑，“二愣子，你的耳朵就是咱们的雷达，重点听机械运转声和军犬吠叫——日本鬼子的防化兵肯定带了军犬。”
二愣子用力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个掏空的葫芦，里面垫着一层兔毛，他把耳朵贴上去转了转，又塞回怀里：“龙司令放心，这‘听声葫芦’是老铁头师傅给改的，能聚音，三里内的针掉地上都能听见。”他往脸上抹了把黑泥，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我先去探路，你们跟在我身后二十步，踩着我的脚印走。”
黑松林边缘是一片开阔的荒坡，荒坡尽头矗立着一圈三米高的铁丝网，铁丝网顶端缠绕着带刺的铁丝，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岗楼，岗楼里亮着昏黄的灯光，隐约能看到穿防化服的日军士兵来回走动。铁丝网内侧五十米处，隐约可见几栋灰色的平房，屋顶插着帝国军旗，烟囱里没有冒烟，却有低沉的“嗡嗡”声持续传来。
二愣子趴在荒坡的草丛里，把听声葫芦对准平房方向，眉头渐渐皱起：“龙司令，里面有三台机器在转，声音不一样——一台是‘咚咚’的，像是水泵；另外两台是‘滋滋’的，带着电流声，应该是毒气生产设备。还有两群军犬，在铁丝网内侧巡逻，每三分钟过一次。”他顿了顿，又侧耳听了听，“岗楼里的哨兵换岗了，脚步声重的是新兵，轻的是老兵，一共八个哨位，每个哨位两人。”
龙战用望远镜仔细观察，发现铁丝网大门处有两名防化兵守卫，胸前挂着“生化防护”的标识牌，手里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大门左侧有个不起眼的小房子，屋顶伸出根天线，天线顶端闪烁着微弱的红光——那是无线电通讯站。“看来这就是日本鬼子的生化实验室了。”龙战在地上用树枝画草图，“平房是生产区，小房子是通讯站，岗楼守外围，军犬巡逻内圈。二愣子，能不能找到铁丝网的缺口？”
二愣子往左侧挪了挪，爬过一道土坎后停了下来：“龙司令，左后方五十米处，铁丝网被野兔子撞出个小破口，日本鬼子用铁丝简单缠了下，够一个人钻过去。那边正好是岗楼的视野盲区，军犬也很少去。”他指了指那片区域，“我刚才听见兔子跑过去的声音，铁丝网晃了一下。”
龙战当即决定：“苏医生带一名队员留在这儿接应，万一我们暴露，就放三颗红色信号弹，让马大牙的迫击炮连轰岗楼。我带二愣子和小张钻进去侦查，务必摸清设备布局和人员数量。”他把望远镜递给苏婉清，“注意观察通讯站，要是日本鬼子发报，就记下发报时间和频率，林墨那边能破译。”
三人借着夜色掩护，慢慢摸到铁丝网的破口处。二愣子先用匕首把缠绕的铁丝挑开，然后侧耳听了听周围的动静，确认军犬巡逻队刚走过去，才示意龙战和小张钻进去。铁丝网内侧的地面铺着水泥，上面有明显的轮胎痕迹，通向那几栋平房的门口。
“这水泥是新铺的，最多半个月。”龙战摸了摸地面的纹路，“日本鬼子怕咱们埋地雷，特意把外围地面硬化了。”他指了指平房的窗户，玻璃上贴着黑色的防窥膜，“小张，你去通讯站那边侦查，我和二愣子去生产区，十五分钟后在这里汇合。”
二愣子跟着龙战贴着墙根走，走到平房门口时，他突然拉住龙战的胳膊，指了指门下方的缝隙。缝隙里透出淡绿色的光，伴随着更清晰的“滋滋”声，还有日军士兵的说话声——是藤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傲慢：“这些‘绿雾’要尽快装罐，下周就要运到代县粮仓，给龙战那个支那人一个惊喜。”
另一个声音接话：“藤原大人放心，设备都是帝国最新的，每天能生产两百罐，足够覆盖整个根据地了。就是防化兵不够，岗楼里的新兵连防毒面具都戴不熟练。”
龙战眼神一凛，掏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和油纸，快速在上面画起来。二愣子则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听里面的动静：“里面有十二个人，六个在操作设备，四个在搬罐子，还有两个在说话——应该是藤原和他的副官。设备都靠里墙放，中间有两排货架，上面摆着成品毒气罐。”他突然压低声音，“有军犬过来了，在门口嗅！”
龙战立刻拉着二愣子躲到旁边的排水沟里，沟里积着浑浊的污水，散发着臭味，但正好能遮住两人的气息。军犬的吠叫声越来越近，爪子踩在水泥地上的“哒哒”声清晰可闻，紧接着是日军士兵的呵斥声：“别叫了！再叫毙了你！”
等军犬走远后，两人才从排水沟里出来。龙战的油纸画已经画好了，上面标注着设备位置、人员分布和毒气罐货架的位置：“收获不小，不仅摸清了布局，还知道了他们要运毒气去代县粮仓。”他把油纸折好塞进怀里，“小张应该也差不多了，咱们撤。”
刚回到铁丝网破口处，就见小张急匆匆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个缴获的日军记事本：“龙司令，通讯站里只有一个发报员，我趁他去厕所的时候摸进去了，这是他的值班记录，上面写着‘每日凌晨三点向代县指挥部发报’。”小张指着记事本上的字，“还有帝国樱花组的联络暗号，和林墨姐之前破译的对上了。”
三人顺利钻出铁丝网，和苏婉清汇合后立刻往黑松林深处撤退。走到安全地带时，二愣子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实验室方向：“龙司令，里面还有种奇怪的声音，很轻，像是钟表齿轮在转，藏在设备声后面，听不清具体位置。”
龙战心里一沉，他想起之前缴获的日军文件里提过“定时引爆装置”，藤原既然要给他们“惊喜”，说不定在实验室里装了陷阱。“记下来，”龙战对二愣子说，“下次攻坚时，重点找这种齿轮声的来源。”他看了看天上的星星，“现在凌晨一点，咱们赶在天亮前回基地，和林墨他们商量联合游击队的事——就凭咱们现有的力量，硬攻肯定要吃亏。”
苏婉清边走边给三人递水：“我刚才观察到，实验室的通风口朝东南方向，要是咱们用燃烧弹，烟雾会顺着风向飘进代县县城，不能用。最好是能炸掉设备核心，同时不让毒气泄漏。”她顿了顿，“老铁头师傅的燃烧弹可能不行，得想别的办法。”
龙战点点头，脚步不停：“所以才要联合游击队，他们熟悉山地地形，能帮咱们阻截日军增援。等回去让老铁头改改燃烧弹配方，或许能中和一部分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