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幽的新政像一块巨石砸进兵部这潭死水,激起了滔天巨浪。
表面上看,整个兵部衙门运转的速度似乎快了不少。
紧急军情通道的确立,让几份边关奏报得以快速处理。
.简化后的公文格式也让书吏们暗自叫好,至少不用再绞尽脑汁堆砌辞藻。
但水面之下,暗流汹涌。
以左侍郎钱益谦为首的一批老派官员,虽然明面上不敢违抗,但阳奉阴违、消极怠工的情况层出不穷。
不是抱怨新格式有失体统,就是拖着不下放权限,或者对公示内容吹毛求疵。
整个兵部,弥漫着一股窒息的低气压。
葛幽心知肚明,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一把能砸碎这层坚冰的锤子。
机会很快来了。
这日,他翻看积压旧档,目光落在了一摞关于军械库甲胄维修的报销账目上。
数字庞大,条目繁琐。
但现代社畜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猫腻。
每次维修的耗材费用都高得离谱,而且极其规律。
“把军械库近三年的维修账册,全部给本官搬来。”葛幽下令。
钱益谦得知后,眼皮跳了跳,亲自过来关心:“侯爷,这些陈年旧账,琐碎得很,何劳您亲自过目?不如让下面的人…”
“无妨,”葛幽头也不抬,手里拿着自制的炭笔,在一张白纸上写写画画,正在尝试制作表格,“本侯新官上任,总得熟悉熟悉业务。钱大人去忙你的吧。”
钱益谦看着葛幽那鬼画符般的表格和奇怪的演算方式,心中鄙夷更甚,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退下,暗中吩咐人处理干净。
账册很快搬来,堆满了半张书案。
葛幽一头扎了进去。
没有Excel,他就用白纸画表格手动统计。
没有计算器,他就逼着自己心算珠算一起上。
连续两天,他几乎泡在故纸堆里。
周围的官员表面恭敬,私下无不窃笑,觉得这新侯爷果然是泥腿子出身,就知道跟账本较劲,能查出个屁。
然而,他们低估了现代数据分析思维对古代粗放账目的降维打击。
第三天下午,葛幽猛地一拍桌子,吓了所有人一跳。
“来人,把军械库管库主事赵德明,还有采买司负责相关账目核准的员外郎孙礼,给本官叫来。”
很快,一个脑满肠肥的赵主事和一个眼神闪烁的孙员外郎被带了过来。
“葛侯爷,不知唤下官前来,有何吩咐?”赵德明拱拱手,语气算不上多恭敬。
葛幽没说话,只是将几张写满密密麻麻数字和对比图表的纸扔到他们面前。
“解释一下,为何三年来,城南刘氏铁匠铺承接甲片更换的费用,永远是市价的三倍?而且每次报上来的损耗铁料数量,恰好够打一副新甲胄的边角料?”
“再解释一下,城西王记皮具行提供的皮带、铆钉,价格浮动从未超过一文钱,比朝廷统采的价格还稳定?他们是能未卜先知物价波动吗?”
“最后,”葛幽敲着最后一张纸,上面是一个简单的回归分析图(虽然画得丑),“为什么每次大规模维修之后三个月内,相关将领都会上报一批正常损耗的甲胄申请报废?这时间点,未免太巧了吧?”
每问一句,赵德明和孙礼的脸色就白一分,额头冷汗涔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