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太师张谦第一个跳出来反对,“长途奔袭敌国腹地?谈何容易。粮草辎重如何解决?敌军若是设伏如何应对?此乃孤注一掷的赌徒行为。一旦失败,西、南两境精锐尽丧,我庞野将门户洞开。届时别说北境,全国都将危矣。陛下,葛幽此计,过于冒险,绝不可行。”
“臣附议。”兵部王尚书也道,“且不说奔袭成败,北境如今岌岌可危,狼牙峪能否守住尚是未知之数。若将希望寄托于奇袭,而北境防线却被突破,敌军铁蹄将长驱直入,直逼京城哪。”
支持者同样不少。
镇国公刘刚大声道:“臣以为此计虽险,却有可行之处。鬼冢联军倾巢而出,后方必然空虚。正可出其不意,若事事求稳,我庞野只能被动挨打。当此危局,正需此等奇谋才能破局。臣愿亲率一军,奔袭茂国。”
“臣亦认为可行。”一位中年将领出列,“葛侯爷对北境及鬼冢的了解远胜我等,他既提出此策,必有几分把握。固守待援,同时以奇兵搅乱敌方全局,方是上策。至于粮草路线,详加谋划,并非无法解决。”
“可是那蒋姑娘…”一位文官迟疑道,“若按葛侯爷之计,岂非…置其于险地而不顾?陛下…”
这话又戳中了皇帝的痛处。
就在双方争论不下,皇帝也难以决断之时。
一个清朗而坚定的声音从文官队列中传出:
“父皇,儿臣愿往。”
众人循声望去,皆是吃了一惊。
出声者,竟是太子。
只见太子出列,跪倒在玉阶之下,神色肃穆,目光坚定:“父皇,葛侯爷之策,虽险实奇,乃打破僵局之良策。儿臣不才,愿为父皇分忧,为国家效力。儿臣请旨,愿亲率一路奇兵,西出奔袭鬼冢王庭。”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太子乃国本,从未经历战阵,如今竟要亲自率军深入险地?
“胡闹。”皇帝第一个反应就是呵斥,“战场凶险,岂是儿戏。何况你从未…”
“父皇。”太子抬起头,眼神清澈却充满不容置疑的决心,“正因儿臣是太子,更应在此国难当头之际挺身而出。儿臣深知责任重大,绝非一时冲动。儿臣近年来潜心研读兵法,亦曾向多位退役老将请教军务,对此行艰难,已有准备。且正因儿臣身份特殊,由儿臣亲征,方能最大程度激励士气,彰显我庞野决死之心,亦可让鬼冢确信我主力西进,从而更好地牵制其北境兵力。”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安危,儿臣岂敢轻忽。恳请父皇为儿臣选派经验丰富之老将为副,精兵强将护卫左右。此行非为逞匹夫之勇,乃为执行战略,调动敌军。若成功,可解北境之围,甚至重创鬼冢;即便不成,儿臣亦会审时度势,保全实力,绝不会贸然恋战。”
太子一番话,有理有据,掷地有声。
也让许多原本反对的大臣都陷入了沉思。
太子亲征,意义确实非同一般,对士气的提升是巨大的。
而且,太子并非要去正面绞肉机般的北境。
而是执行机动奔袭任务,危险性相对可控。
皇帝看着跪在下面的儿子,眼中神色复杂无比。
有惊讶,有担忧,更有欣慰和丝松动。
太子此举,无疑是将了他一军,也给了他一个打破僵局的台阶。
“陛下。”和尔同见状,立刻转变口风,“太子殿下忠勇可嘉,深明大义。老臣以为,若筹划周密,派遣得力辅佐,太子殿下亲率奇兵,或可一试。此确能极大鼓舞军心、”
“臣附议。”
“末将愿辅佐太子殿下,万死不辞。”
支持的声音一下子占据了上风。
皇帝闭上眼睛,沉思良久。
葛幽的计策,太子的请缨,群臣态度的转变…
最终,对扭转战局的渴望,压过了心中的犹豫和私念。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沉声道:“准奏。”
“命太子为西征行军大总管,镇国公刘刚为副帅,统筹西境精锐,即日整军,奔袭鬼冢王庭。”
“命南境都督周毅,为南征将军,率南境兵马,突袭茂国、曙国腹地。”
“命北境残部,固守狼牙峪,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战。”
“京营及各地勤王兵马,由朕亲自调度,做出北上姿态,迷惑敌军。”
一道道旨意发出,开始依据葛幽的计划,疯狂地运转起来。
而皇帝在散朝后,独自一人时,才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张夹在密奏中的、更小的纸条。上面只有葛幽写下的一行小字:
“陛下安心,臣已启程,必救吟心姑娘。纵万千人阻,吾亦往矣。”
皇帝看着这行字,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