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推开外科办公室大门的时候,里面原本嘈杂的谈笑声,瞬间消失。
空气凝固了。
几十道目光,混杂着幸灾乐祸、鄙夷、怜悯,齐刷刷地投射在他身上。
这里是他的战场,也是他的囚笼。
直到今天之前。
“哟,这不是叶大情圣吗?还敢来上班啊?”一个平时就喜欢跟在郭少聪屁股后面的男医生阴阳怪气地开口,打破了寂静。
“脸皮够厚的,我要是他,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小声点,人家现在可是医院的名人,天悦府求婚被拒,还被情敌打了一顿,啧啧,年度最佳笑话。”
“他不会真以为自己还能留下来吧?得罪了郭少,实习报告上肯定一个‘差’字,卷铺盖滚蛋是早晚的事。”
议论声肆无忌惮。
这些声音,昨天还能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
今天,听着,却觉得有些遥远,甚至有些滑稽。
就像一群苍蝇,围着一头已经死去的狮子嗡嗡作响,却不知道,狮子的灵魂已经重生,变成了更恐怖的存在。
叶秋面无表情,径直走向自己角落里的座位。
他的平静,反而让那些看热闹的人觉得无趣。
一个准备好承受羞辱的人,突然对羞辱免疫了,这让施暴者感到一种莫名的挫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
张莉走了进来。
她今天特意化了淡妆,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粉色护士服,衬得她气色极好。
她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豆浆,看到叶秋的瞬间,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关切。
她无视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径直走到叶秋面前,将豆浆放在他的桌上。
“叶秋,你……你没事吧?”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仿佛真的在为他担心。
叶秋没有抬头,目光落在桌上那杯豆浆上。
热气氤氲,模糊了杯壁上印着的廉价广告。
他记得,以前每个早上,都是他为张莉买好豆浆和包子,在楼下等她。
《洞玄真解》的知识在脑中流转。
他能“看”到,张莉说这句话时,眼轮匝肌没有收缩,嘴角上扬的弧度也带着刻意的僵硬。
这是典型的假笑。
她的担忧是演的。
她的目的,不是安慰。
“我听说昨天的事了,”张莉见他不说话,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规劝”,“你太冲动了,怎么能跟郭少动手呢?他家里的背景……不是我们这种普通人能惹得起的。”
她刻意加重了“我们”两个字,仿佛在施舍一种最后的同类认同。
周围的同事都竖起了耳朵,连假装工作的样子都懒得做了。
这出大戏,正进入高潮。
前女友对落魄前男友的“温情”劝说,多么富有戏剧性。
叶秋依旧沉默。
他甚至没有去看张莉的脸。
他的沉默,让张莉有些心慌。
这和她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叶秋会愤怒,会质问,或者会痛苦地求她回心转意。
无论是哪一种,都能满足她此刻的虚荣心,证明她的选择是多么正确。
可叶秋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就像一口古井,深不见底,你扔进去一块石头,连个回声都听不见。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她咬了咬下唇,决定抛出最后的“仁慈”。
“叶秋,你听我一句劝,别跟他硬碰硬了。我……我帮你打听过了,郭少的意思是,只要你主动辞职,他就不再追究了。”
“你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要是被医院记过开除,档案上就有了污点,以后哪个医院还敢要你?”
“我这都是为你好。”
“为你好”三个字,她说得情真意切。
办公室里,有人发出了轻微的嗤笑声。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不是劝告,这是逼宫。
是郭少聪派她来,给叶秋下达最后的通牒。
让他自己滚,还能留点脸面。
等着被赶走,那就会被彻底踩进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