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当第一缕锈红色的光线艰难地穿透寂静林诡异的树冠时,远处传来了熟悉的、刻意放低的呼哨声——是沙痕部落的联络信号。韩言心中一凛,谨慎地回应了一声。
很快,锐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他身后跟着将近二十名部落最精锐的战士,以及四名强壮的猎人拖拽着的、用坚韧木材和兽皮制作的大型拖橇,上面堆满了物资。大长老和战痕长老竟然也亲自来了!这足见部落对此次事件的重视程度。
看到韩言安然无恙,以及岩洞下昏迷不醒的零,众人都松了口气,但神情立刻又变得无比凝重。
“情况怎么样?”锐快步上前,低声问道。
韩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带着他们远离了寂静林边缘,在一处相对开阔、安全的地方停下。他环视着所有部落成员,从大长老睿智而疲惫的眼睛,到战痕长老依旧带着审视但已无恶意的目光,再到锐和其他战士们充满信任和疑问的脸。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将彻底改变这个部落的认知,甚至可能影响他们的未来。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清晰、简洁的语言,将他们在研究中心深处的发现——“喀迈拉计划”、“混沌低语”的人为起源、其与“盖亚”失控的关联、以及“残响主宰”被净化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大家。
随着他的讲述,部落成员们的脸上露出了从震惊、难以置信到愤怒、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沉默。他们世世代代畏惧和抗争的“钢铁瘟疫”和疯狂生态,根源竟然是旧时代人类自己的疯狂实验?这个真相太过残酷,几乎颠覆了他们的世界观。
“……所以,零是为了净化那个怪物,才变成了这样。”韩言最后指了指昏迷的零,声音低沉,“而拯救它的唯一方法,以及可能终结这场灾难的唯一希望,在东边,在‘盖亚’系统的核心所在。”
他停顿了一下,说出了那个决定:“我必须去那里。我需要带着零一起。”
话音落下,旷野中只剩下风声。所有人都被这庞大的信息量和韩言孤注一掷的计划震撼了。
战痕长老第一个打破沉默,他的声音干涩:“东边……那是传说中钢铁瘟疫最密集的地方,是死亡之地!你要带着它(指零)去那里?这不可能!是送死!”
“留在这里,零会死。”韩言平静地回应,目光直视战痕长老,“而‘净化者’迟早会找到这里。被动防御,部落能支撑多久?”
这个问题尖锐而现实,让战痕长老哑口无言。
大长老缓缓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她走到零的身边,苍老的手轻轻抚摸过那朵枯萎的兰花,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对零牺牲的感激,有对真相的悲怆,也有对未来的深深忧虑。
她抬起头,看向韩言,又看向自己部落的子民,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决断的力量:
“真相……很沉重。但它让我们明白了敌人是谁,也让我们看到了……伙伴的价值。”她目光落在零身上,“沙痕部落,从不抛弃恩人,也从不畏惧为生存而战。”
她转向韩言,一字一句地说道:“韩言兄弟,你和零,是沙痕部落的兄弟,是‘大地之灵’启示的使者。你们的战斗,不仅仅是你们自己的战斗。”
她的话让所有部落战士都挺直了脊梁。
“部落的力量有限,无法陪你远征至东方绝地。”大长老继续说道,“但我们可以送你一程,送出三角洲,送到相对安全的边缘。我们可以提供食物、水、最好的向导,以及……我们最真挚的祝福。”
这是沙痕部落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也是最务实的支持。他们无法倾巢而出进行一场希望渺茫的远征,但他们绝不会坐视不理。
锐上前一步,右手握拳重重捶在胸口,这是部落最郑重的承诺礼节:“韩言,我和我的小队,护送你到三角洲边界!这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的荣誉!”
其他战士也纷纷捶胸表态,战意昂扬。
看着这一张张质朴而坚定的面孔,韩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不再是孤独的流浪者,他的身后,有了可以托付的伙伴。
“谢谢!”韩言重重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化作两个字。
目标已定,支援已至。短暂的休整和物资清点后,这支混合着部落战士、机械巨狼和唯一人类工程师的队伍,将抬起沉睡的零,踏上离开三角洲、向东进发的第一段征程。
未来的路布满荆棘,但至少此刻,他们并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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