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1 / 1)

沙暴的余威尚未散尽,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韩言和零从地下掩体爬出,眼前的世界仿佛被一只巨手粗暴地抹过,又随意地丢弃。一些原本高耸的废墟被夷为平地,而另一些则露出了埋藏更深的层次。

他们迫切需要确定方向和寻找补给。零的能源需要补充,韩言的外骨骼也亮起了红灯,他自己更是饥渴交加。

就在他们小心翼翼地穿越一片被沙暴重塑的残垣断壁时,零突然停下了脚步,电子眼锁定了不远处一堆新形成的沙丘侧面。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带着警示意味的咕噜声,但并非面对敌人时的暴戾,而是夹杂着一丝……不确定的探查。

韩言顺着方向望去,起初只看到一片狼藉。但很快,他注意到沙丘边缘,露出一只残缺不全、覆盖着沙尘的机械手臂,还在微微抽搐着。旁边,散落着一些扭曲的金属碎片和烧焦的布料。

是“净化者”单位?遭遇了沙暴被摧毁了?

他示意零保持警戒,自己则端起武器,小心地靠近。随着距离拉近,他看清了那并非标准的“净化者”机器人。这只机械手臂的设计更加粗糙,像是手工拼凑的,上面还涂着早已斑驳的彩色标记。旁边的金属碎片中,有一个半埋着的、布满划痕的人类头骨,太阳穴的位置连接着粗糙的接口线缆。

这是一个机械义体改造人!而且看这情况,是在沙暴中遭遇了不测,可能是被掩埋窒息,或是被闪电击中。

在废土上,这种程度的改造人往往属于某些技术力较强的掠夺者团体或者独立的拾荒者。韩言心中警惕,准备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那堆沙丘下面,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如同风箱破裂般的喘息声!

还有活口?!

韩言脚步一顿。救,还是不救?在废土上,仁慈往往意味着危险。对方可能是敌人,救活了反而会攻击自己。资源匮乏,救人也意味着消耗本就不多的水和药品。

他看了一眼零,零也正看着他,电子眼中的蓝光平静无波,仿佛在说:由你决定。

就在这时,那只残破的机械手用尽最后力气,在地上划拉了几下,露出了沙土下掩盖的一个粗糙刻画的符号——那是一个圆圈,里面有一道闪电。

这个符号,韩言在流浪时似乎听说过,代表着一个名声不算太坏、主要以交易和拾荒为生的独立改造人小团体——“闪电器匠”。他们通常避免直接冲突,以修复技术和交易零件为生。

这个符号,或许是一种无声的求救,也或许是一种身份的表明。

韩言叹了口气。他想起了沙痕部落的收留,想起了枭的牺牲。在这绝望的世界里,如果完全摒弃了最后一点善意,那与守望堡的那些人又有何区别?

“算你运气好。”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开始动手挖掘沙土。

零也走上前,用爪子帮忙刨开沉重的沙石。很快,他们挖出了一个被严重损毁的男性改造人。他的下半身几乎完全被压碎,多处义体短路,只有胸膛还在微弱起伏,脸上布满沙尘,眼神涣散。

韩言取出所剩无几的净水,小心地滴了几滴到他干裂的嘴唇上。又拿出一点基础的止血凝胶,处理了他身上几处可见的伤口(虽然对于这种重伤来说杯水车薪)。

改造人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他浑浊的眼睛看向韩言,又看了看零,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然后艰难地抬起那只还算完好的机械手,指向不远处一个半塌的金属棚屋。

“那……里……箱……子……”他断断续续地用气声说完,手臂便无力地垂落下去,眼神彻底黯淡。他死了。

韩言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按照指示走向那个棚屋。在废墟下,他找到了一个用防水布包裹的、相对完好的金属箱。打开后,里面是些工具、一些还算干净的水和食物、几块通用的能量电池,还有一张手绘的、覆盖范围不大的荒原东部地图,上面标记了几个水源点和危险区域。

这些物资对现在的韩言和零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那张地图更是无价之宝。

他用沙土简单掩埋了这位不知名的“闪电器匠”。这是一次赌博,但这次,他赌赢了。用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换来了宝贵的生存资源,也让他在这冷酷的废土上,保住了一丝人性的余温。

收拾好物资,补充了少许能量,韩言和零再次上路。地图指明了方向,也预示着前方的路依然漫长且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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