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用那不疾不徐的语调,阐述着他的“歪理”。
“我要让你用你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去感受料理的温度、质感、味道的变化。”
“你的舌头已经沉睡了太久,它被你所谓的天赋惯坏了,只会分辨‘好’与‘不好’这种最粗劣的结果。它忘记了过程,忘记了食物从生到熟,从一种形态到另一种形态的演变。”
“只有通过你的身体,这个最原始、最敏锐的感应器,去重新学习、重新建立对食物的感知,才能唤醒它。让它重新理解,味道,究竟是什么。”
一番荒谬绝伦的言论,却又带着一种她无法反驳的、直指核心的魔力。
绘里奈的内心,彻底陷入了天人交战的狂潮。
一边,是她身为薙切家继承人、被誉为料理界女王的、不容任何凡人侵犯的绝对尊严。他的提议,无异于要将她的王冠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另一边,却是她对突破自身极限、攀登更高料理山峰的、近乎偏执的强烈渴望。只有她自己最清楚,楚凡的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中了她最大的软肋,那个她从不敢向任何人提及的、最深的恐惧——她的“神之舌”,已经很久没有进步了。
她能分辨出极致的美味,也能评判出微小的瑕疵,但她却无法创造出超越自己现有认知的东西。她被困在了自己的天赋里,像一个坐拥金山却找不到钥匙的囚徒。
楚凡的话,如同恶魔的低语,为她指明了一条通往宝库的、布满荆棘与屈辱的道路。
走,还是不走?
漫长的沉默,几乎要将“紫云苑”内的空气都凝固成实体。
绘里奈紧紧地咬住自己的下唇,力道之大,让她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那铁锈般的味道,反而让她混乱的大脑有了一瞬间的清醒。
最终,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抖着,隔绝了那个男人玩味的视线。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挣扎与愤怒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空洞。
她用一种细若蚊蝇,却又无比清晰,仿佛用尽了毕生勇气的颤音,吐出了那个让她感到灵魂都在战栗的字。
“……好。”
契约,成立。
楚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那笑容并不张扬,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没有去拿任何餐具,而是优雅地伸出修长的食指,在那盘绘里奈昨晚失败的甜品酱汁中,轻轻蘸取了一滴。
他将手指送到自己唇边,放入口中,舌尖轻卷,闭上眼仔细品尝了数秒。
“嗯……果然,甜味和酸味的平衡点,偏离了至少三个百分点。覆盆子的酸,没有完全激发出白巧克力的醇厚,反而产生了对抗。”
他自言自语地评价着,每一个词都精准无比,仿佛他手中握着一台精密的分析仪器。
绘里奈因他的诊断而惊愕地微微张开了双唇,这正是她昨晚反复尝试却始终无法解决的问题。
就在这一瞬间。
楚凡动了。
他用那根还沾着些许酱汁,刚刚探入过自己口中,尚带着他体温的手指,在绘里奈反应过来之前,轻轻地,点在了她的唇上。
温热的触感,混合着酱汁的甜腻,是一股击穿她所有防御的电流。
绘里奈的身体如同触电般彻底僵住,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那双写满了震惊与羞恼的紫色眼眸,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楚凡缓缓收回手指,指尖上,还残留着她唇上的一抹嫣红。
他看着她那双失焦的眼眸,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君王般的口吻,宣告道:
“治疗开始。”
“从现在起,你的一切,都由我主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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