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凡获得“课程监察特权”的第一天,他的选择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去那些早已被学生们钉在耻辱柱上的“催眠神课”,也没有选择任何以严苛著称的实技课程。
他的目标,是远月学园的一处圣地。
一间被誉为“艺术殿堂”的阶梯教室。
这里,是远月最负盛名,却也公认最枯燥的课程——“古典法式料理史”的授课地点。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旧书本腐朽气息与陈年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沉闷得让人胸口发堵。
偌大的教室内,近三百个座位座无虚席。
讲台上,一个身形清瘦、头发花白的老者,正用一种毫无波澜起伏的语调,念诵着投影屏幕上的文字。
他就是米歇尔·勒庞。
一个在远月执教超过四十年的元老级教授,一个恪守传统到了极致的老派学者,一个被学生们在敬畏中私下称为“米其林活字典”的权威。
此刻,这本“活字典”正在发出催眠的咒语。
他的法语口音纯正而古老,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上个世纪的留声机里飘出,带着一种与时代脱节的固执。
“……第六道前菜,必须选用产自布列塔尼地区的顶级蓝龙虾,并配以诺曼底地区出产的特级黄油进行烹饪。”
“在上菜时,侍者必须手持餐盘,以逆时针方向,向用餐者倾斜三十度角,此举,是为了表达对太阳王路易十四的无上敬意……”
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单调,乏味,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楚凡的视线扫过全场。
没有一个人在听。
所有学生都保持着一个标准的姿势:身体坐得笔直,眼睛“注视”着讲台,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飞速地移动。
但那只是躯壳。
他们的瞳孔没有焦距,眼神空洞得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他们手中的笔,也只是在进行着一场机械的抄写运动,将屏幕上的文字,原封不动地复刻到纸张上。
没有思考。
没有疑问。
更没有对那段辉煌历史的好奇与向往。
这堂课,早已沉睡。
整个教室,是一座巨大的、以“知识”为名的坟墓,里面埋葬的,是近三百名年轻厨师对料理最初的热情。
楚凡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在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
他没有拿出笔记本,也没有看手机。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双臂环在胸前,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目光,审视着眼前这幕荒诞的戏剧。
一场以“教学”为名,实则在进行集体性谋杀的漫长仪式。
谋杀的,是想象力。
谋杀的,是创造力。
谋杀的,是料理那生生不息的未来。
楚凡的内心,毫无波澜。
他的系统任务,是“清扫垃圾”。
眼前这堂死气沉沉的课,这位固步自封的教授,这种僵化的教学体制,无疑都是他需要清扫的目标。
他只是在观察,在分析,在为自己的手术刀,寻找最精准的下刀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两个小时的课程,漫长得如同一个黑暗的中世纪。
终于,解脱的铃声响起。
那声音仿佛一道圣光,瞬间刺破了教室里凝固的空气。
“今天的课程到此结束。下课。”
米歇尔教授合上了他那本比砖头还厚的教案,用他那万年不变的语调,宣布了“刑满释放”。
嗡——
整个教室瞬间“活”了过来。
学生们如蒙大赦,紧绷的肩膀瞬间垮塌,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疲惫。
收拾书本的声音,拉动椅子的声音,压抑不住的交谈声,汇成了一股准备逃离牢笼的嘈杂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