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复杂的炫技。
也没有任何惊世骇俗的烹饪方式。
楚凡的动作,沉稳得不像一个年轻人,精准得宛如一台运转了百年的精密仪器,带着一种被时光浸润过的古典韵律感。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一方小小的料理台。
冰冷的黄油块被裹入面团。
每一次擀压,每一次折叠,都精确得如同钟表内部的齿轮咬合。他不是在做面,他是在用耐心与力量,锻造一件艺术品的骨骼。数百层的酥皮结构,在他的手下,以肉眼无法分辨的速度成型。
新鲜到还带着晨露的草莓,与颗粒分明的砂糖一同在锅中翻滚、熬煮,鲜红的汁液咕嘟作响,释放出足以让任何人心情愉悦的甜香,最终化为色泽艳丽、宛如红宝石的果酱。
最后,是那股散发着奇异香气的香草。
它并非人们熟知的任何一种香料,形态干枯,颜色暗沉,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近似于草药的清冷气息。
他将其置于石臼中,以一种古老而专注的姿态,缓缓研磨成粉。
随后,以一种无人能看懂的奇特比例,将其融入到了顺滑的卡仕达酱中。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讲台下的学生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炽热期待,逐渐冷却,最后化为了肉眼可见的失望。
他们以为会再次见证“无火烹饪”那样的神迹。
他们期待着一场颠覆认知的料理风暴。
结果,他们看到的,却只是一道制作过程看似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是任何一家法式甜品店都能复刻的甜点。
就连坐在角落的绘里奈,那双金色的眼眸中也浮现出浓浓的困惑,她微微蹙起了自己精致的眉头。
以她的“神之舌”,也完全无法解析楚凡的意图。
这道甜点,从结构到食材,从技法到理念,都指向一个词。
普通。
太普通了。
终于,在课程结束前的十分钟,楚凡停下了手中所有的动作。
他最终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一份外观极其简约,甚至可以说是朴素的“草莓千-层酥”。
层层叠叠、烤至金黄的酥皮之间,夹着乳白色的奶油与殷红的草莓。
顶端,只随意地点缀着一小片绿色的薄荷叶。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装饰。
“这就是……‘玛丽皇后的叹息’?”
台下,有学生终于没能忍住,发出了失望的议论声。
那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米歇爾教授的脸上,更是毫不掩饰地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轻蔑表情,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愈发深刻。
楚凡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也没有说一句话。
他只是亲手将第一份成品,端到了米歇爾教授的面前,动作平稳,眼神平静。
米歇爾教授哼了一声,拿起桌上的银质叉子。
他握叉的姿态,不像是在品尝,更像是在行刑。
他以一种审判者的姿态,用叉子的侧面,轻轻地朝着那块看似脆弱的千层酥切了下去。
他准备用最严苛的标准,来公开处刑这份不知天高地厚的“作品”。
然而——
“咔嚓!”
一声极为清脆、悦耳到了极点的碎裂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瞬间贯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它预示着一种人类的口腔本能所追求的、极致的酥脆。
米歇爾教授切叉子的手,微不可查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