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选择了最稳妥、也是最懦弱的回答——否认和疏远。
李老师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师相信你是有分寸的孩子。流言止于智者，你自己处理好就行。快高考了，不要把精力浪费在这些事情上。好了，回去吧。”
“谢谢老师。”陈甲民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走在回教室的路上，陈甲民的心情更加沉重。他刚刚对老师撒了谎，也再次重申了“保持距离”。这似乎是他唯一能做的，也是王晓草用眼神明确要求的。
可是，真的能保持距离吗？那个瘦小的、孤独的、背负着巨大秘密的身影，已经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里。
当他回到教室时，大部分同学已经离开。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教室染成一片暖金色。他看到王晓草正独自一人，默默地擦拭着黑板。那是今天值日生的工作，但原本应该和她一起值日的两个女生，早已不见踪影。显然，她们又把工作丢给了她。
王晓草擦得很认真，也很吃力。黑板很高，她需要踮起脚尖，伸长手臂。膝盖上的伤口因为动作而似乎被牵扯到，她偶尔会微微蹙一下眉，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阳光勾勒着她单薄而倔强的背影，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孤寂。
陈甲民站在门口，脚步像被钉住了。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板擦，对她说：“我来。”
可是，他刚刚才对老师承诺过“保持距离”。
而且，她会接受吗？她会不会再次用那种冰冷的眼神看他？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王晓草似乎擦完了黑板，她放下板擦，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然后拿起自己的书包，转身，准备离开。
一抬头，她看到了站在教室门口的他。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有瞬间的凝滞。
王晓草的眼神，依旧是平静的，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但在那平静之下，陈甲民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波动。是意外？是无奈？还是……一丝淡淡的疲惫？
那波动转瞬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随即，她的眼神恢复了惯常的、拒人千里的漠然。她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停留，只是像没有看到他一样，低着头，抱着书包，从他身边快步走过，带起一阵微弱的、带着粉笔灰和淡淡皂角香的风。
擦肩而过。
没有眼神交流，没有只言片语。
只有一道无形的、冰冷的界限，在她与他之间，清晰地划下。
陈甲民僵在原地，看着她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融入黑暗。
他终究，还是没有迈出那一步。
也许，有些距离，一旦拉开，就再也无法逾越了。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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