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不留的手指轻轻在阿九的锁骨上敲了三下,动作轻微得如同风中飘落的一片叶。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将背上的他往上托了托,身形一转,绕过破庙坍塌半边的门框,贴着墙根隐入阴影之中。
地面忽然震颤起来——三短,三长,三短,停顿两秒,再度重复。
阿九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将他放下。他的头倚靠在断裂的墙垣上,嘴角渗出血丝,左耳也淌着暗红的液体。可那只手却死死攥着半截炭条,指节泛白,仿佛握着最后的希望。
她抽出匕首,在身侧划出一圈弧线,刀尖轻点地面,试探四周是否藏有他人。风从屋顶破洞灌入,吹得墙上那道焦黑裂痕簌簌掉落灰屑。
就在此时,江不留突然抬手,用炭条在墙上画了起来:三个点、三条横线、再三个点。字迹歪斜,却清晰可辨——·—··———·—··
接着他又画了一条波浪线,又添上几组高低不一的小方块,形似心跳图谱,随后指了指地面,声音沙哑:“这不是摩斯密码……是二进制信号。”
每吐一个字,口中便溢出些许血沫,可他的眼神亮得惊人,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阿九低头一看,他掌心竟以血写着一个“听”字。
她立刻屏息凝神,五指贴地。果然,震动蕴含规律——短为低电平,长为高电平。这并非密语,而是一种早已被遗忘的信息传递方式!
江不留喘了几口气,继续用炭条在地上书写。他一边咳血,一边画出部分ASCII码表,手指颤抖不止,可每一个数字都精准无误。当那一串“******”被译出时,墙上的符号终于连成一句完整的话:
子时三刻,西郊破庙。
他想笑,却只牵动了一下嘴角。
“不是追杀我们的人……”他低声说道,“是有人在等我们。”
话音未落,庙前那棵老槐树的根部泥土骤然拱起。
一根竹杖破土而出,悬于半空,顶端还沾着湿泥。紧接着,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钻出。那人穿着褪色的蓝布袍,戴着破旧斗笠,脸上蒙着墨镜,右手拄着竹杖,右脚拖行难动,左肩却一下、停顿、两下地轻轻叩击。
阿九瞳孔骤缩。
那是萧家密探之间确认身份的暗号,早在二十年前便已失传。
她毫不迟疑,身形一闪,匕首直刺对方咽喉!
刀尖距喉咙仅剩半寸时,忽然定住。就在这一瞬,一片薄如蝉翼的面具自他颈侧滑落,被刀尖挑起,在风中微微晃荡。
那人既未闪避,也未反抗。
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摘下墨镜。
眼眶空洞,不见双目,唯有纠缠的血丝与灰白组织,宛如烧融的玻璃。可那双空洞的眼窝,却“望”向江不留的方向。
“你们……”他的声音像铁锈刮过石面,“终于来了。”
江不留倚墙而坐,呼吸急促,每一次吸气都似刀割肺腑。但他仍抬起手,用炭条在墙上写下三个字:别信。
阿九的匕首依旧稳稳抵在他喉前,面具随风轻摆,映出她冷峻的侧脸。
瞎子却笑了,嘴角咧开,露出泛黄的牙齿。
“我知道你不信。”他说,“可你感受到的震动,并非出自我的手。”
江不留猛然抬头。
“我只是个中继站。”瞎子缓缓道,“地下三十丈,有一台老式发报机仍在运转。它每隔两分钟发送一次坐标,使用的协议,是你们那个时代的——TCP/IPoverMorse。”
阿九眼神微动。
江不留盯着他,忽然用炭条写下一个问号,又补上一句:“你怎么知道‘那个时代’?”
瞎子沉默片刻,竟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表面布满细密纹路。他轻轻一推,那物滑至江不留面前。
是一块电路板残片。
更准确地说,是芯片底座,边缘印着模糊字样:Q/GDW10536-2017。
江不留瞳孔骤缩。
那是他前世国家电网某类智能设备的认证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