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莲残骸冒着青烟,地上的灵管一根根萎缩断裂,发出细微的“啪啪”声。三百个迷你身影静静伫立,像等待检阅的士兵,又似陈列馆中的展品。
江不留靠在墙边,舌头麻木,腹中绞痛。他知道,笑话尚未讲完,反噬终将到来。
他张开嘴,声音沙哑:“为什么数学书总是不开心?因为它……有太多问题……”
话音刚落,系统判定通过,打嗝的感觉暂时消散。
阿九站在原地,匕首仍插于地面,手臂微颤,目光扫视四周,不敢有丝毫松懈。她总觉得这份安静太过诡异。
瞎子闭目凝神,竹杖深插地底,指尖轻搭杖身,感知地下脉动。忽然,他眉头一皱。
有心跳。
不是刚才被刺穿的那个,也不是现存任何一个克隆体的。是一道更深、更缓的律动,几乎与地脉同步,每跳一次间隔五秒,稳定得不似活人,倒像一台运转中的机械。
江不留喘了口气,抬头望向那些静止的克隆体。他们的面容一模一样,完美复刻了萧斩星的模样。可如今看来,更像是流水线上批量生产的模具。
“拼装玩具?”他低声呢喃,“不对……这是量产型替身工厂。”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始至终,他们面对的,或许根本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系统。
一个以克隆体为节点,以灵识为网络,依靠众人“相信谁是真身”来决定权力归属的存在。杀掉任何一个,都无济于事。真正的萧斩星,或许根本无需肉体。
阿九压低声音:“接下来怎么办?”
江不留没有回答。他在等瞎子的信号。
瞎子终于睁眼,声音低沉:“下面还有东西。心跳频率不同,但波形相似,像是母体与子代的关系。”
江不留点头,缓缓站直身子,手按在醉仙壶上。他知道,只要再说一句足够离谱的话,系统还能再撑一次。
但他不敢随意使用。
这些克隆体虽已静止,谁知是否是陷阱?万一他说“你们解散”,对方集体爆炸,整个基地都会塌陷。
或者更糟——把他抓去当成下一个复制模板。
他盯着那具正在坍塌的焦黑残骸,忽然察觉异样:灰烬落地时并未散开,反而缓缓聚成一个小漩涡,仿佛在吸收什么。
他蹲下身,伸手探向灰堆边缘。
指尖刚触碰到,一股冰冷的吸力骤然传来,仿佛有什么正从地底牵引他的神识。
他猛地缩手,掌心留下一道淡红色印记,形状像一只倒置的眼睛。
阿九立刻挡在他面前。
瞎子竹杖一扫,地面裂开一道缝隙,将那堆灰彻底震散。
漩涡消失了。
但江不留知道,就在那一瞬,他“听”到了。
不是声音,而是记忆的回放。
一个孩子躺在手术台上,身上插满导管,头顶悬着一面镜子。镜中映出的,却是另一个孩子的脸。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从未同时出现,却共享同一段人生。
“双生者,不可并世。”
“那就造三百个。”
“只要有人信,谁才是真的,还重要吗?”
他用力甩了甩头,将这些画面驱逐出去。
随后,他站起身,环顾这片死寂的密室,望着三百具沉默的克隆体,忽然笑了。
“我说……”他声音不大,却带着熟悉的节奏,“你们当中,有没有人想辞职?”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最前排一个克隆体的手,极其轻微地,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