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脸睁开眼睛的刹那,江不留只觉喉咙一紧,仿佛被人扼住咽喉,呼吸瞬间凝滞。那双眼眸没有瞳孔,唯有两团不断旋转的紫色雾气,仅仅是被其目光扫过,飞舟的甲板便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仿佛即将撕裂。
一股无形的声浪扑面而来,并非传入耳中,而是直接钻进骨髓,在体内震荡回响。每一条经脉都被刮得生疼,如同铁丝在血肉中来回拉扯。
他一个踉跄,险些跌倒,醉仙壶“咚”地砸在甲板上,壶身滚烫,映出天上巨脸的倒影,竟也在微微颤抖——原来连它也并非全然无惧。
阿九单膝跪地,匕首狠狠插入甲板裂缝稳住身形,手指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她并未抬头,左手往后一扬,三枚铜钱精准钉入岩层,组成三角阵型,勉强挡住了一波精神冲击。瞎子将竹杖深深扎入地面,十指贴地,整条手臂青筋暴起,正以音律探测地下母体的律动节奏。
江不留咬破舌尖,血腥味冲入脑海,终于清醒几分。他知道不能再拖延了。体内的反噬已涌至喉头,像有只青蛙拼命往上蹦跳。可若此刻开口说话,要么徒劳无功,要么就得打嗝三天三夜,动弹不得。
他死死盯着巨脸上那道由无数封口使嘴唇拼成的嘴角,忽然咧嘴一笑。
“我说这紫光是迪厅激光灯!全场灯光师听令——闪起来!”
话音未落,脑中“嗡”的一声轻响——【荒诞成立,信念转化成功】!
天空中那原本足以撕碎神魂的紫色光束猛然一扭,竟化作五颜六色的旋转彩灯,红蓝黄绿交替闪烁,节奏竟与《最炫民族风》的前奏完全吻合!尚未散尽的封口使尸体突然集体一震,关节咔咔作响,齐刷刷抬起手臂,开始跳起机械舞。
动作僵硬,步伐整齐,左脚抬,右脚跟,肩膀一耸一耸,宛如提线木偶。有的脑袋歪斜,有的脖颈断裂,却仍踩着节拍一丝不苟,仿佛被某种诡异的舞魂附体。
瞎子眉头微皱,立刻察觉节奏中的破绽。他轻轻一点竹杖,释放反向共振,音波顺着跳舞的尸体直上传导,精准冲击巨脸的面部结构。那些由尸体拼接而成的肌肉纤维开始抽搐,鼻梁上一道缝合线“啪”地崩开半寸。
阿九反应极快,匕首一挑,借力腾跃,一手搂住江不留的腰,一手拽住瞎子的衣领,三人腾空而起,落在飞舟最高的符文桅杆顶端。她将江不留按在桅杆后方,压低声音道:“再来一次,我掩护你。”
江不留喘息剧烈,舌头又麻又痒,几乎失控。他清楚,下一句必须更加荒诞,才能彻底击溃这层意识投影的防御。他仰头望向巨脸——那张由死亡堆砌而成的脸正试图闭合裂缝,重新凝聚威压。
就在此时,果冻封印中的婴儿影像,轻轻眨了眨眼。
江不留心头猛地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不是恐惧,也不是仇恨,反而是一种荒唐又熟悉的温暖,就像小时候母亲站在门口喊他回家吃饭的那个黄昏。
他深吸一口气,嘶哑着嗓子大喊:
“你妈妈喊你回家吃饭!”
系统瞬间爆表——【情感共鸣触发,集体潜意识信服度97%】!
巨脸骤然僵住。那双翻涌着紫雾的眼睛猛然收缩,面部肌肉疯狂抽搐,皮肤层层内陷,皱纹塌陷。组成脸部的尸体一块块脱落,如墙皮般剥落,露出其下缠绕的灵管与符线。
它的嘴巴越张越大,却不咆哮,反而变成一个婴儿的小圆嘴,紧接着——
“哇啊啊啊——!”
一声委屈至极的哭嚎冲上云霄,带着不甘与本能的惊惧,响彻天地。那遮天蔽日的脸迅速缩小,五官挤作一团,最终化为拳头大小的婴儿面容,脸蛋通红,泪眼汪汪,仍在嗷嗷大哭。
一团光芒裹挟着哭声,“嗖”地钻入虚空,转瞬消失。
飞舟剧烈晃动数下,终于恢复平静。云海不再翻涌,风也停歇,残余的封口使尸体如雨坠落山谷,无声无息。甲板上的机械舞戛然而止,最后一个舞者还抬着腿,缓缓倒下,化为灰烬。
江不留靠着桅杆滑坐在地,一手死死捂住嘴,额上冷汗涔涔。他知道,反噬来了。腹中那股“嗝”意一阵阵上冲,只要一张嘴,便会打嗝三天三夜,再难行动。
阿九跪在甲板边缘,匕首仍插在原地,刀柄轻轻颤动。她的耳朵还在嗡鸣,听不清周遭声响,只能靠双眼扫视四周。云海寂静无声,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瞎子未拔竹杖,指尖依旧贴地。那五秒一次的心跳重新回归,稳定而规律,像是某种倒计时再度启动。他缓缓抬头,看向江不留,声音低沉:“它没死。”
江不留点头,喉结滚动,硬生生将那声“嗝”咽了回去。
他抬起手,颤抖着指向巨脸消失之处。那里空气仍未完全平复,残留一道极淡的椭圆形光痕,形似一个小襁褓的轮廓。
阿九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就在那光痕中央,一张迷你婴儿脸缓缓浮现,皮肤嫩红,双目紧闭,嘴角挂着泪珠。可下一瞬,它额角的皮肤微微隆起,一道暗红色纹路悄然显现——弯月形状,边缘带钩,赫然与萧斩星的胎记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