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不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传单的边缘，那行“欢迎光临，老顾客”仿佛被烧红的针一笔一划刻进纸里，烫得他指尖发麻。他不再笑，也没把喇叭扛上肩——方才那一声“五星评分”还在空气中飘荡未散，醉仙壶却已震了三下，警告来得比反噬还快。
不能提“全款”，也不能退“差评”。这地方，连荒诞都明码标价。
瞎子的竹杖轻点传单一角，耳朵微动。摩斯密码又变了，节奏压得很低，像从地底爬出的回音：
“他们用折扣麻痹你
而真正的代价
是下次笑不出来的时候”
阿九盯着那行小字，袖中的匕首微微颤动，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她没有拔刀，但手已死死扣住刀柄根部。
“它在等我们进去。”江不留将传单折成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鹤，翅膀一抖一抖的，“不是为了杀我们，是为了让我们自己开口。”
“谁笑，谁死。”瞎子低声说。
“不。”江不留将纸鹤朝空中一抛，它竟真的扑棱两下，向前飞了半尺才落地，“是笑不出来的人，才会死。”
纸鹤落地时，东南方向的灯火忽然亮起。原本稀疏的光点，像是被人悄然唤醒，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勾勒出一条笔直街道的轮廓。没有叫卖声，没有脚步声，唯有甜腻的香气随风飘来，如同雾中掺了蜜。
三人并肩前行，江不留走在最前，手中紧握醉仙壶的壶嘴。他试着喊了一句：“我说这香味能醒神！”
毫无反应。壶身纹丝不动，连一丝热气也未升起。
他又试：“我说这路是金砖铺的！”
脚下仍是焦土碎石，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嘴炮失效区。”阿九低声道。
瞎子以竹杖点地，三短，两长停，模仿《萧家禁曲》的残拍。地面砖石闷响一声，宛如卡住的齿轮终于松动了一瞬。
“声波吸收阵。”瞎子收回竹杖，“专为压制高声言语而设。”
江不留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在这里，说得再离奇，只要无人相信，便毫无效力。若强行发动“言出法随”，反噬带来的打嗝会立刻暴露他们的位置。
那只纸鹤在前方拐了个弯，停在一扇朱红大门前。
门楣上挂着一块鎏金招牌，字体歪斜扭曲，写着：“法宝折扣店·今日全场0灵石”。橱窗内陈列着飞剑、符箓、储物戒、丹药瓶，每件商品下方皆贴着鲜红标签，清一色标注“免费送”。
江不留蹲下身，拾起一片自橱窗飘出的宣传页。纸上画着一张笑脸，嘴角咧至耳根，下方写着：“不要钱的东西，才是最值钱的。”
他抬头望向橱窗里的飞剑。剑身泛着青光，符文流转，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溢出。可他的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太真了。”他喃喃道，“真得不像假的。”
阿九猛然抽出匕首。
并非攻击，而是横刀于胸前，刀面映出橱窗倒影。就在那一瞬，倒影中的飞剑化作一串枯骨连成的链鞭，符箓成了腐烂蛇皮，储物戒中伸出半截干瘪的手指。
“全是假的。”她说，“都是幻象。”
瞎子闭目，竹杖轻敲门槛。三短一长，再三短——试探性的节奏。店内静了一秒，随即传来细微嗡鸣，似有机器开始运转。
江不留深吸一口气，一脚跨过门槛。
刹那间，空气骤变。
甜香更浓，耳边似乎响起低语，并非声音，而是直接钻入脑海的促销广播：“进来吧……都是你的……不用付钱……只要一句话……你说想要，它就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