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门板“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院子里窥探的视线。
秦淮茹一把攥住了贾张氏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正欲再次冲出去撒泼的老虔婆一个趔趄。
“妈!您别去了!”
“我怎么能不去!那个断子绝孙的小王八蛋,他差点害得咱们……”贾张氏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尖利刺耳。
“害得咱们什么?”
秦淮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平静,瞬间浇灭了贾张氏的气焰。
她甩开贾张氏的手,反手将门闩插上,屋内的光线顿时暗淡下来,只剩一盏昏黄的电灯泡,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拉长。
“您真以为,把厂领导叫来是好事?”
秦淮茹转过身,一双眼睛在昏暗中紧紧盯着自己的婆婆。
“到时候,厂里派人下来一查,就为了这么一根破水管?”
“一查,咱们家这些年,靠着我男人牺牲的名头,多领了多少救济粮,多拿了多少补助款,您心里没数吗?”
“一查,棒梗在院里顺手牵羊拿了东家一个鸡蛋,西家一根葱,这些事捅出去,是小事还是大事?”
“再一查,我为了请假照顾家里,跟车间主任那儿报了多少次虚假的困难,会不会全给我翻出来?”
秦淮茹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贾张氏的心上。
“到时候,是林家吃亏,还是咱们家占便宜?”
一连串的质问,让贾张氏彻底哑了火。她张着嘴,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那些平日里被她视作理所当然的占小便宜,在秦淮茹的剖析下,竟变成了一颗颗埋在自家地基下的炸雷。
林卫国那个小畜生,他根本就不是要解决水管,他这是要掀桌子,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贾张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瘫坐在炕沿上,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秦淮茹没有再理会她,走到窗边,透过玻璃的裂缝,望向斜对面林家那扇透出明亮灯光的窗户。
她的眼神无比复杂。
那个平日里在院中默不作声,见到自己甚至会脸红的半大孩子,今天晚上,却展露出了截然不同的一面。
冷静,果决,甚至带着一丝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狠厉。
他就像一个经验老到的猎手,精准地洞悉了院里每一个人的弱点,然后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将所有人的算计全部击碎。
秦淮茹第一次发现,这个她从未正眼瞧过的林卫国,竟然如此的可怕。
……
另一边,林家的气氛也有些凝重。
晚饭的碗筷还摆在桌上,谁都没有动。
母亲吴秀云坐在床边,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忧虑。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儿子,今晚这么一闹,院里从一大爷到三大爷,还有贾家,算是把人得罪光了。”
“等你和你爸过几天都走了,就剩下我和小红……”
她的话没说完,但那份担忧已经不言而喻。会不会有人往烟囱里塞破布?会不会有人半夜在门口泼脏水?会不会有人故意欺负卫红?
这些潜藏在邻里关系下的阴暗,让她心神不宁。
“妈,您放心。”
林卫国端起桌上的暖水瓶,给母亲倒了一杯温热的开水,稳稳地递到她手里。
水杯的温度,顺着掌心,似乎也传递了一丝暖意到吴秀云的心里。
他看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正因为我们快要走了,所以今晚,才必须这么强硬。”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让吴秀云和一旁的妹妹林卫红都愣住了。
“如果我们软弱一次,他们就会得寸进尺,有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