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地将那个老旧的工具箱放在桌上,林卫国指尖抚过箱体上被岁月磨损的边缘。
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股老木头和机油混合的独特气味。
这不只是一个箱子,这是陈东爷爷一辈子的心血和荣耀,也是一位老木匠对一个后辈最真挚的认可。
医书被他小心地放在枕边,而这个工具箱,则成了他眼下最重要的伙伴。
他没有片刻耽搁。
答应了妹妹,就要做到最好。
林卫国的目光在自家院里扫过,最终定格在墙角一堆不起眼的杂物下。那里,横着一截被遗忘了不知多少年的木头,表面布满了干裂的细纹,灰扑扑的,像是随时会散架的朽木。
这是枣木。
而且是存放多年,木性已经彻底稳定的老枣木。
寻常人只当它是废柴,但在林卫国眼中,这干缩到极致的木料,内部的纹理紧密如丝,质地坚硬胜铁,正是制作精巧物件的无上之选。
将木头搬进屋,他没有立刻动手。
林卫国闭上双眼。
脑海中的“万象空间”瞬间被激活,那块粗糙的枣木在他意念中被千百次地解构、重组。一个远超这个时代认知的弹弓设计图,以一种近乎实体的方式悬浮于他的意识深处,每一个卯榫结构,每一个联动关节,都清晰得如同亲手触摸。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Y形支架。
它融合了《鲁班秘術》中记载的机关巧思,是一件可以被称之为“法器”的艺术品。
再次睁眼时,林卫国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他眼神专注,呼吸平稳,身上散发出一股匠人独有的沉静气场。
他拿起那把同样来自工具箱的老刨子,手腕一沉,贴着枣木粗糙的表面轻轻一推。
“唰——”
一声轻响,卷曲的木花如薄纸般飘落,一股辛辣的木香瞬间弥漫在空气中。仅仅是几下推拉,那原本灰败的木头表面,竟显露出一片光滑如镜的切面,深红色的木质纹理在灯光下流动着,瑰丽异常。
接着,是刻刀。
那柄小巧的刻刀在他手中,仿佛成了他手指的延伸。
刀尖在木料上游走,没有丝毫迟滞,划出的线条流畅而精准,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韵律感。
钻孔。
打磨。
拼接。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那不是在干活,更像是一场无声的表演。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叮叮当当”的细碎敲打声与木料的摩擦声中悄然流逝。
夕阳的余晖将窗棂染成金色时,陈东推门走了进来,他是特地来为林卫国送行的。
“卫国,明天就要走了,我……”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脚步也顿在了原地。
陈东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双眼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件刚刚完工的东西。
那是一把弹弓。
可那又绝不仅仅是一把弹弓。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表面涂抹的桐油让它看起来油光锃亮,光线下,木质内部细密的纹理如同流动的岩浆。弓身的线条并非传统的粗笨Y形,而是带着一种符合人体工学的流畅弧度,握把处更是被精心打磨,完美贴合手掌的每一寸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