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天光尚早，晨间的寒气还未被驱散，四合院里却已经不再宁静。
轧钢厂的张副厂长昨天亲自登门拜访林家的消息，宛如一颗投入池塘的石子，经过一夜的发酵，已经在整个院子里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窃窃私语声从各个角落里飘出，一道道夹杂着嫉妒、好奇与揣测的目光，不时地投向林家那扇紧闭的房门。
这份“余威”，比冬日的寒风更加刺骨，也更加真实。
二大爷刘海中坐在自家屋里，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怎么也坐不安稳。
他端着搪瓷缸子，喝进去的茶水却丝毫压不住心头那股子燥热。
张副厂长！
那可是厂里的二把手，平日里自己想见一面都得托关系、看时机，现在居然屈尊降贵，亲自来了林家？
这林铁军一家，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
他心里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啃噬，既想知道林家和张副厂长之间那不可告人的“秘密关系”，又按捺不住那颗蠢蠢欲动的官心。
林家马上就要走了，这可是他作为院里“二号领导”，在他们临走前最后一次彰显自己存在感、敲打敲打他们的机会！
再不刷刷威风，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想到这里，刘海中再也坐不住了。
他把搪瓷缸子重重往桌上一放，挺起那标志性的官僚肚，将手往身后一背，迈开了四方步。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一步三摇，从自家门口，慢悠悠地，如同巡视领地的雄狮一般，踱到了林家门口。
门没关严，里面传来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动静。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脸上肌肉一挤，挂上了一副他自认为最和蔼、最能体现“长辈关怀”的虚伪笑容。
“铁军，卫国，都在忙着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推门而入。
“准备得怎么样了？”
正在将一捆旧衣服用绳子扎紧的林卫国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二大爷。”
那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丝毫的热情，就像是在应付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刘海中被这冷淡的态度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官瘾发作的他，很快就自动忽略了这点不快。
他背着手，下巴微抬，真把自己当成了下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他在不大的屋子里走了一圈，那双三角眼在那些崭新的行李包、厚实的棉被上滴溜溜地扫过，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林卫国正在收拾的行李上，领导的派头瞬间就起来了。
“哎呀，卫国啊。”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对着林卫国的行李指指点点。
“你这棉被不行，太薄了。我可跟你说，二大爷是过来人，东北那地方，天寒地冻的，冬天能把人骨头都冻酥了。你得带个更厚实的，不然到了那边有你罪受的。”
他又往前凑了凑，鼻子几乎要凑到一口袋干粮上。
“还有这干粮，就带这么点哪够啊？路上就得吃一半。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万一供应跟不上，你们一家人喝西北风去？”
林卫国心中泛起一阵冷笑。
这老家伙，不过是想借着“关心”的名义，打探家里的虚实，顺便过一把指点江山的官瘾。
他没有直接戳穿这层虚伪的面具，那太无趣了。
他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不耐，反而顺着刘海中话里的“担忧”，眉头微蹙，故作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二大爷，您说得是。”
“我们也没想到，这次去的地方那么艰苦，任务那么重。”
这句示弱的话，瞬间点燃了刘海中的八卦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