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杨小易翻箱倒柜，找出那件唯一没起球的旧衬衫，用水抹平了头发，揣着颗七上八下的心，再次踏进了那栋光鲜亮丽的互联网大厦。这次不用走货梯，前台似乎得到了通知，打量了他几眼，还是放他上了楼。
顾漫枝的办公室玻璃墙冰冷剔透。她坐在后面，头也没抬，只用下巴点了点旁边一个空工位：“临时测试岗，一天三百。找刘组长给你派活。”语气公事公办，仿佛昨天那条微信只是随手发了个任务。
“哎，好的，顾总！”杨小易点头哈腰，小心翼翼地退出来。
刘组长是个戴着厚眼镜的中年男人，接过顾漫枝秘书递来的条子，上下扫了杨小易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随手一指角落堆着杂物的桌子：“那儿还有个空位。今天跟小张他们测《仙魔决》新副本，找BUG，记录详细点。”
所谓的测试组，其实就是个大开间里用隔板围起来的一小块地方。几个年轻员工看到他过来，交头接耳，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一丝轻蔑。
“新来的？以前没见过啊。”
“听说是顾总监直接塞进来的？”
“关系户？穿这样…送外卖的吧？”
“嘘…小点声，一天三百呢，顶我们两天兼职了…”
议论声不大，但刚好能飘进杨小易耳朵里。他脸上那点局促的笑有点挂不住，只能装作没听见，在那张布满灰尘的桌子前坐下，对着那台嗡嗡作响的老旧电脑发了会儿呆。
一上午，他就在各种单调的点击和重复操作中度过。周围的同事各忙各的，没人搭理他。直到下午，隔板那边突然传来一阵烦躁的抱怨。
“妈的，这个‘幻境卡顿掉线’的BUG到底怎么触发的？报上来几十次了，一次都重现不了！”一个头发抓成鸡窝的年轻程序员捶着桌子。
“日志都快翻烂了，没看出啥异常啊？玩家反馈的操作步骤我们都试了八百遍了！”另一个附和道，整个小组的气氛都有些低迷。
杨小易心里一动。他隐约记得，早上出门前，APP好像刷新过一条顾漫枝的日记片段，内容很模糊，好像提到了什么“…测试组那帮蠢货，连个简单路径依赖BUG都找不到…”。他当时没在意，光顾着紧张面试了。
他赶紧偷偷摸出手机，点亮屏幕。那条日记还在！
「顾漫枝：…测试组效率真让人头疼。一个明显的角色技能释放后承接普攻的路径依赖BUG，触发条件都写在日志里了，硬是没人看出来？[配图：一团模糊的代码截图][时间：今日工作时间]」
路径依赖？技能接普攻？触发条件？
杨小易眼睛死死盯着那模糊的截图，心里默念：“补全！给我补全详细信息！”
「消耗逆袭点15点。信息补全：触发BUG精确操作步骤：使用‘剑荡八方’技能后，在技能后摇第0.5秒时立刻接普通攻击（右键点击），同时角色朝向必须与移动方向偏差大于45度角。重复三次必现卡顿掉线。」
杨小易心脏砰砰跳！他深吸一口气，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揉着眼睛凑到那个鸡窝头程序员的工位旁，探头探脑地看着屏幕上的代码，用一种极度不确定、甚至有点蠢的语气小声哔哔：
“呃…大哥…我这个…我瞎玩的啊…刚才好像…好像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