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鹰-X运输舰平稳地穿行于万米高空的云海之上,如同一只沉默的钢铁巨鸟。
机舱内部,自动医疗系统探出数条机械臂,将冰冷的输液针管精准地刺入伤员的静脉,淡绿色的营养液和纳米修复剂无声地流淌,维持着他们脆弱的生命。
曲风蜷缩在角落的金属座椅上,双手近乎神经质地反复检查着他那台宝贝般的战术终端。
屏幕漆黑一片,无论他如何尝试重启,都只反馈给他绝望的死寂。
高强度冲击和电磁脉冲已经彻底摧毁了内部的所有数据,也斩断了他与过去世界的最后联系。
他终于放弃,将报废的铁疙瘩扔在一旁,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望向不远处那个从容得不像话的男人。
“球警总部呢?”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全球安全协议启动了吗?还有多少人活着?”
林扶摇转过身,将一杯冒着热气的水递到他面前。
他身上没有一丝伤痕,与周围血与火中逃生的士兵格格不入。
“总部在爆炸前一小时就被‘黑羽’的渗透部队完全接管了。至于安全协议……”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残忍,“它没有启动。因为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也就是铁砧,亲自否决了它。现在,放眼全球所有残存的球警武装力量,你是唯一一个还拥有合法指挥权限的人。”
曲风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让他僵硬的手指有了一丝知觉。
他没有喝,只是盯着水杯里自己狼狈的倒影。
良久,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发出一声短促的、满是自嘲的冷笑:“合法?在这片连太阳都快熄灭的鬼地方,枪就是法。”
他的目光扫过机舱内仅存的六名部下。
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跟他一起爬出来的兄弟,此刻却个个带伤,神情麻木。
角落里,被称为“小刀”的年轻士兵蜷缩着身体,他断掉三根手指的左手被草草包扎,血迹已经浸透了纱布,但他仅存的右手却依然死死地抱着他的突击步枪,仿佛那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一阵尖锐的刺痛贯穿了曲风的心脏。
这些人,本该是城市最坚固的盾牌,是民众最后的希望,如今却像一群丧家之犬,在自己的土地上仓皇逃窜。
他垂下眼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费了这么大功夫把我们救出来……图什么?”
林扶摇似乎就在等他这个问题。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面巨大的全息投影在机舱中央展开,柔和的蓝光照亮了每个人疲惫而困惑的脸庞。
画面中,首先出现的是一座庞大到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结构。
无数物资被分门别类地堆放着:堆积如山的合金建材,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标准化能源模块,规模堪比小型城镇的冷冻库区,以及成千上万处于休眠状态的工程机器人。
画面不断切换,最终定格在一张宏伟的城市蓝图上,上面清晰地标注着五个大字——“希望基地·核心区”。
“我要建一座城。”林扶摇的声音在安静的机舱内回响,清晰而有力,“一座能让十万人在地心深处活下去的城。能源、物资、技术,我都有。但我缺一样东西。”他关闭投影,目光直直地射向曲风,“我缺一个能让所有被打散的军队、所有还心存希望的战士重新凝聚起来的灵魂。曲风,你就是那个人。你是唯一能让他们归心的人。”
曲风的瞳孔因震惊而急剧收缩。
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记忆中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有些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富家子弟,不知何时已经蜕变得如此深不可测。
他所描绘的蓝图,已经超出了战争和生存的范畴,那是一个文明火种的延续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