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院，枯叶贴着地面打旋。
四合院的停电早已不是稀奇事，但今夜不同。
孩子们不再哭闹，也不再慌张翻箱倒柜找蜡烛。
煤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像是暗夜里悄然苏醒的眼睛。
小黑板支在院子中央的八仙桌上，粉笔灰还沾在边缘，映着微光泛出淡淡的白。
棒梗站在黑板前，脊背挺得笔直。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捏着半截粉笔，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电化学腐蚀，说白了，就是金属当了电池里的负极……水是电解质，铁和碳形成原电池，电子往外跑，铁就一点点没了。”
底下几个年纪小的瞪大眼睛，有个孩子举手问：“那咱家铁锅为啥不烂？”
“因为烧红了表面氧化，成了保护层。”棒梗回头，在黑板上画了个简图，“就像你们吃糊锅底——嘿，何叔的铁锅炖最讲究火候，火大了结痂太厚，火小了又护不住。”
众人哄笑起来，连坐在门槛上的何雨柱也咧嘴笑了，抓了抓脑袋：“这小子，把我做饭都讲成科学了。”
灯光昏黄，照着他掌心的老茧和裂口。
就在三天前，他还蹲在厨房门口一字一句地读周建国送来的样书，指着“高压锅模拟反应釜”那一节，念得磕磕巴巴：“增……压……容……器……内，气相平衡随温度升高而右移？”他抬头苦笑：“我这辈子炒菜千百回，原来都在搞‘热力学过程’？”
此刻，他望着讲台上那个曾因交不起补习费躲在窗外偷听的少年，喉头动了动，没说话。
屋内，周建国坐在书桌前，手指轻轻摩挲着一本崭新的《实用工业化学一百讲》。
封面朴素，墨绿色粗布纹，烫金标题刚劲有力。
翻开扉页，没有华丽序言，只有一行手写体印刷的小字：
“知识不怕黑，就怕没人点。”
他闭了闭眼。
这本书，是他五年来在补习班讲课的结晶。
从最基础的酸碱中和，到复杂如氢脆判据、催化失活机理，全都用工人听得懂的语言重新拆解。
他特意收录了王铁柱的“听音辨漏七法”，附上频谱对比图；何雨柱那口炖了三十年的老铁锅，被他写成“简易加压反应系统”的教学案例；更有棒梗熬夜手绘的修正图表——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里，藏着一颗不肯低头的心。
出版社退稿时说得冠冕堂皇：“内容扎实，但缺乏权威署名，难以建立公信力。”
周建国没争辩，只笑了笑。
第二天，他就托李国强联系市职工教育委员会，以“产业工人技能提升专项”名义申报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