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下,细密无声地落在窗台上,像一层薄纱覆盖着昨夜未熄的灯火。
周建国坐在办公室里,手指轻轻摩挲着马文彬那封沾着机油的信纸,仿佛能触到千里之外车间里的温度。
“盖个真的公章?”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这不是请求,是叩问——一个从基层裂土而出的声音,在体制高墙前轻轻一撞。
而这一撞,竟震得整个系统开始簌簌落灰。
他没有回信,也没有声张。
他知道,此刻任何公开表态都可能成为靶子。
但沉默不是退让,而是蓄势。
当晚,他便叫来了小李和刘晓东,三人围在灯下,翻查各地自发发放“证明卡”的企业名单。
电话打遍南北,电报一条条回传,资料堆满了半张桌子。
短短十五天,三十七家企业,横跨六省,涵盖化肥、化工、冶金、机械多个行业。
更令人动容的是山东淄博那家化肥厂——一名技术员凭一张手刻钢印卡申报地方技改奖,评审会上争议激烈,有人说“无资质不合规”,可最终因“群众公认+实效显著”破格通过。
项目投产后一年节省成本四百八十万,厂长亲自登门致谢:“我们认的不是章,是人。”
周建国盯着这份报告看了很久。
这已经不是模仿,也不是对抗,而是一种自发生长的信任机制。
它绕开僵化的流程,直指技术价值的本质:谁解决问题,谁就该被承认。
不能再等了。
那一夜,他伏案疾书,写下了《技术协作证明卡使用指引(草案)》。
全文不足两千字,却字字如钉:
一、仅限一线实操人员申领,管理层不得参评;
二、须经三人以上同行匿名评议,并公示七日无异议方可签发;
三、明确注明“本卡不具备职称评定、工资晋升效力”,仅为现场经验认可凭证。
“我们不挑战体制,我们在填补空白。”他在文末写下这句话时,笔尖微微发颤。
第二天清晨,他找到张丽华。
这位曾对他冷眼相待的审计员,如今已悄然转变立场。
她看完文件,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我可以以‘第三方观察员’身份联署。但这事一旦曝光,我也会被问责。”
“我知道。”周建国看着她,“所以这份材料不会走正式上报流程。”
而是交给了李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