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鸟”舰桥内,时间仿佛被拉伸又压缩。每一秒的流逝,都伴随着监测屏幕上那个代表“吞噬者”的、令人窒息的暗红色光标的无情逼近。它跨越柯伊伯带,无视沿途一切障碍,如同一颗被死亡浸透的彗星,直刺太阳系的心脏。
木星猎场的宁静假象下,是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肃杀。所有人员各就各位,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唯有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与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声交织。
江凡矗立在指挥席前,身形如岳,目光死死锁定主屏幕。林芷溪静立一旁,双眸微闭,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网,以她为中心,尝试着向更远的虚空延伸,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波动。
来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舰桥的寂静!深空监测网传回的最后一道来自月球方向的广角探测信号,在屏幕上爆开一片耀眼的雪白!
“警报!警报!超巨型引力源已突破最后警戒线!‘吞噬者’本体进入地月系外围!”
“长城一号防线……所有远程信号……中断!!”
通讯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哭腔。虽然早有预料,但当毁灭真正降临时,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依旧无法抑制。
主屏幕瞬间切换,通过尚能工作的近地轨道观测卫星与“玄女”战机冒险传回的最后影像,木星猎场内的所有人,亲眼目睹了那宛若神罚的一幕——
月球,那颗悬挂在人类文明夜空数万年、承载了无数传说与浪漫的银盘,此刻正迎来它最黑暗的时刻。
“长城一号防线,所有单位!开火!开火!最大功率!为了地球!!”
公共通讯频道里,传来月球防线总指挥嘶哑却决绝的怒吼,随即被无数能量武器充能的尖锐鸣响与导弹发射的轰鸣所淹没!
月球轨道上,数千座经过紧急强化、如同钢铁山峦般的轨道炮台,炮口在同一时间亮起了代表死亡的光芒!下一瞬,数千道粗大的高能粒子束撕裂虚空,如同神话中后羿射出的复仇之箭,汇聚成一片毁灭的洪流,悍然撞向那颗逼近的暗红色灾星!
这凝聚了人类当前最高能量武器技术的齐射,足以在瞬间将一座大陆化为玻璃,将海洋彻底蒸发!
然而,面对这足以令任何已知敌人胆寒的攻击,“吞噬者”那庞大的、由蠕动血肉与扭曲金属构成的本体,甚至连一丝规避的动作都欠奉。
足以熔穿星辰的光芒洪流,轰击在它那看似柔软、实则蕴含着无法理解科技与生物能的装甲上,就如同暴雨砸在深不见底的泥潭之中。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想象中的装甲碎裂,只有一圈圈不断荡漾开的、暗红色的能量涟漪,将那些足以毁灭城市的能量,悄无声息地吸收、湮灭、转化。
它那庞大的身躯,连最微小的颤动都没有。
绝望,如同冰冷的宇宙真空,瞬间攫住了每一个通过屏幕目睹这一切的人的心脏。
“不……不可能……”一名年轻的武器控制员瘫坐在椅子上,失神地喃喃自语。
就在此时,“吞噬者”动了。
它那无数令人作呕的触须中的一条,看似缓慢,实则超越了常规物理极限,如同一条苏醒的星空巨蟒,朝着月球方向,看似随意地、轻描淡写地……一拂。
没有声音在真空中传递,但所有人的脑海中,都仿佛响起了一声布帛被撕裂、又像是冰川崩塌的、源自灵魂层面的哀鸣。
那道触须所过之处,空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水波般的扭曲。
然后,令所有人永生难忘的景象发生了。
位于触须轨迹正前方的、最为坚固的“天穹”级主炮堡垒群,连同其内部誓死坚守的官兵,在触须掠过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就像是沙堆被无形的抹布擦过,瞬间分解、消散,化为了最基础的粒子流,连一丝残骸都未曾留下。
紧接着是后方的“后羿”导弹发射矩阵、能源补给中心、通讯枢纽……
触须如同死神的指尖,轻轻划过月球的“脸颊”。
它所触及的一切,无论是人类倾注心血打造的钢铁造物,还是月球表面亿万年形成的环形山与岩层,都在同一法则下,归于彻底的“无”。
当那条触须最终掠过月球,重新隐没于“吞噬者”庞大的本体之后,月球,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模样。
面向地球的那一面,一道巨大、狰狞、深不见底的疤痕,贯穿了数个著名的月海,边缘处是熔融后又瞬间冷却形成的、闪烁着诡异光泽的琉璃态物质。疤痕之深,甚至能隐约看到其下暗红色的月幔!